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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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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 第12节
      可仅用了不过半秒的时间,他就不甚在意地,率先移开视线。
      表情嚣张到。
      面对眼前另外一人的磕头下跪,仍能无动于衷地保持冷眼旁观,扯唇轻嗤。
      五秒倒计时。
      车辆鸣笛,于朗踩下油门。
      时念收回眼,余光随着渐渐行驶的车流,注意到后视镜中,少年兴致寥寥抬起手,似乎不耐地意欲离开。
      只一个动作,便有人忙躬身给他撑了把伞。
      少年踩着水洼与那跪地的人擦肩,没停留,弯腰上了辆通体黑色的轿车,亦没有再管他身后撕心裂肺的哀嚎与求饶。
      也是后来。
      时念忘记了自己从哪听来消息。
      说,那个跪地祈求的男生,其实也算之前和林星泽关系不错的兄弟。
      男生本身家里条件不好,二人交好以后,林星泽明里暗地帮衬过不少。可男生却贪得无厌,之后干脆借着林星泽的名号在外胡吃海玩,惹了不少麻烦。
      林星泽念及旧情,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料男生变本加厉,最后更是直接打起了林星泽身边姑娘的主意。
      这事真论起来,比起之前的其他种种倒也不大,甚至不算什么要紧事。
      反正,林星泽周围最不缺的就是女生。
      只不过,那个男生显然预估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
      林星泽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公然被戴了绿帽还会选择忍气吞声。
      当场和女生分了手不说,还连带他一块办。
      前因后果加起来算账。
      这才有了时念碰巧瞧见的那一幕。
      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时念听说了林星泽。
      也知道他虽一向与人为善,但却有两片逆鳞是绝对不能碰。
      ——利用和背叛。
      无论惹上哪一个,下场应该都不会好过。
      所以,时念内心那个阴暗的想法一开始冒出头时就被她硬生生给遏制住。
      并非性情良善,只是她还心存牵挂。
      上回在江川的试探,是时念第一次违背了理性放纵。本想不动声色地接近,以世间最下作的手段,去报复郑今和于朗。
      结果出师不利,教他以刚化柔地推了回来。
      时念不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但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性情。
      况且无论梁砚礼,还是杨梓淳,她都答应了他们不再与林星泽纠缠。
      是以,这段日子。
      她也严格践行着诺言,和他维持一种不近不远,或者说,普通同学之间应该有的交往距离和尺度。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林星泽不在的情况下。
      如今他回到学校,每天避不可免地会与她直面相见。时念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当作一切重未发生,假装成心如止水的模样。
      身边所有人都告诫她说林星泽很危险,可时念却觉得,相比于她的伪善,至少林星泽才是真的活得坦荡。
      要说坏。
      恐怕她才是那个彻底坏透的人。
      想到这儿的时念忽而低眼下笔,就着那个洇开的墨团,拉出一道长长的竖线。
      自嘲般地扯唇轻笑。
      错了。
      林星泽就是在这时从她身后走过的。
      他侧眸,本欲说些什么。但看着她过分专注的神态,想了想,还是没再打扰,索性径自绕过她,单手一撑,便利落从椅背后方翻了过去。
      施施然落座。
      没注意到的地方。
      时念笔尖又是一顿。
      -
      两人默契无言到放学。
      恰逢天气陡转直下,倾盆暴雨说来就来。
      时念收拾好书包,沉甸甸地背到肩膀,下意识摸出桌兜里杨梓淳留给她备用的雨伞。
      胶囊折叠款式,小小一个,方便又好看。
      她拿出来放在桌上,感觉被风吹得冷,又低头去拉校服的拉链。
      与此同时。
      旁边骤然横过来一只手,指节修长,隐约凸显出淡淡的青筋。
      时念愣了下,转头看过去。
      就见林星泽百无聊赖斜靠在窗边,手中还不经意把玩着她的那把太阳伞,挑眉笑了下。
      “你的?”像是随口一问。
      时念猜不透他话中的意思,但还是诚实摇了摇头,说:“不是,杨梓淳的。”
      “你拿别人的干什么?”
      “不是拿,”时念深呼吸两下,纠正他:“是她送我的。”
      他看了下她,垂眼:“哦,那另一把呢?”
      “什么?”
      “别人送你的呢?”
      时念:“没有。”
      “嗯?”
      “除了她,没人送过我伞。”她说。
      林星泽若有所思地盯她看了两秒,没说话。
      见他扯东扯西半天,还是没有打算还伞的迹象,时念轻轻地叹了口气,委婉提问:“你是不是也没带伞啊。”
      林星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咬字复述出一个字:“也?”
      “嗯,你要是忘记带的话。”时念说:“我现在可以去小卖部帮你买一把。”
      “不用。”
      他拒绝,兴趣索然地一扬手,把伞扔到她面前,语气玩味道:“我今天可没现金给你。”
      “……”
      时念眼睫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屈起捏拳,故作镇定地回答他:“没关系。”
      “那要是……你不嫌弃的话,这把伞,我也可以当作送你。”
      说完,她竟真的就要转身离去。
      “时念。”
      林星泽及时在背后开口,叫住了她。
      冷漠的、压抑的、不带有任何波动的。
      时念脚步顿时钉住。
      这场雨下得突然,来势汹汹。班上有不少同学都被困在了教室。
      此时听见动静,不约而同地全部静了下来,陆续朝他们这边投来似有若无的打量。
      没人敢说话。
      于是玻璃窗外雨滴零落的声响就显得更为暴虐,沉默僵持片刻,时念终是不受控地回了头。
      两两相望。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若浸了墨。
      很快,林星泽在众人的注视下起身,不紧不慢抬脚,走到了时念跟前。
      直到鞋尖相抵,他双手插兜站定。
      骤然倾身,眼睛直勾勾凝着她,其中情绪晦暗不明。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又实在浅薄,根本不达眼底,更像顺着她的眼看进心底。
      沉嗓启唇,他刻意压低了声。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跟我装什么乖。”
      “……”
      时念一时怔住。
      恍惚间,像是有盆凉水从头到脚将她浇透。
      猜忌泛滥,她惶恐抬头和他对望。
      心想,他果然还是发现了。
      她那些自作聪明的拙劣伎俩,或许在他那儿,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玩闹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