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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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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你怎么了?”陈沂紧张道。
      “没事。”晏崧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有点恶心。”
      “你…看到了?”
      “嗯。”晏崧无奈地笑了下,“门开那么大,我不看到也难。”
      “对不起。”陈沂垂下眼。
      “觉得对不起就给我靠一会儿。”晏崧叹口气。
      陈沂不说话了,外面的雨声很大,他有一些庆幸,因为这些雨声,即便靠得这么近晏崧也听不见他飞快跳动的不正常的心脏。而晏崧,大概也是因为这地方实在没有可以靠的东西,墙壁上都是蜘蛛网,连门框都是一层灰,才不得已选了他。
      沉默的空气里,只剩下风雨,和潮湿的带着霉味的空气。
      安静了许久,晏崧突然笑了一下。
      陈沂感觉到他胸膛震动,质感的声音立刻就出现在他耳边,“你不是打过架吗?之前打架也这样…笨吗?”
      晏崧斟酌了一下,还是选了这个词。
      陈沂:“……打架也不是吵架。”
      不过打架确实也没怎么会,除了出其不意那一下,剩下的其实也就是被动挨打,这太丢脸了,陈沂不想说。
      “这么说你打架很厉害,看不出来。”
      陈沂:“算是吧。”
      晏崧又笑了下,也没戳破他,很快站起身,问陈沂,“带烟没?”
      陈沂掏了掏兜,还真掏出来一盒,可里面就剩下一根了。
      他递给晏崧,晏崧却没接,“你点上。”
      陈沂也没多想,把烟含嘴里,打火机有点没气了,外面还有刮过来的风,按了好多下没点着。晏崧又凑过来给他挡风,刚才那点热还没有散开,他们又离得这样近。
      陈沂飞快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这烟在兜里放了好久,不是什么好烟,有些呛。他想背过身,没想到晏崧一瞬间把他嘴里的烟抽走,含到了自己嘴里,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陈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晏崧要抽。他耳朵又开始升温,有点无地自容。
      晏崧眯着眼睛道:“老毛病犯了,头一疼就想抽一根。”
      “哦。”陈沂不敢看他,只好看外面的雨。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看那种场面的?”
      “你上次跟我说的。”提起那次陈沂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
      “你记忆力一直很好啊。”
      “或许吧。”
      ……
      其实不是很好。陈沂想,只是关于晏崧的事情,他记得格外清楚而已。
      那时候也是一个夏天,h市不如a市多雨,夏天都是把柏油路烤得滚烫的大太阳,在路上走个十分钟就被晒得皮肤通红。
      也是这样一个中午,陈沂收到了一条消息,说要找他,问他能不能见一面。
      号码是未知号码,但他一瞬间就知道这是谁,他早就已经把这个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以为再也没有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这人工作一年之后居然找上了门。
      陈沂没回复,装看不见,中午下楼吃饭,正遇见这人堵在门口。
      这人叫董浩言,是陈沂的前男友。
      那时候陈沂从未谈过恋爱,对自己只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无意中刷到某个软件,在一个夜晚里鬼迷心窍地打开注册,董浩言是第一个找他搭话的人,距离显示不到一百米。
      他不知道董浩言是这软件的老油条,约一个人就换一个号,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初次试探,毫无经验。
      于是和人约了几次饭,出去玩了几回,董浩言跟他表白。
      陈沂接受了,想,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认识一周,董浩言要和他上床。陈沂没同意,觉得似乎进度太快,董浩言有些气,两个人瞬间陷入冷战。又过了一周,董浩言不知道怎么想的,过来和陈沂道歉。
      陈沂耳根子软,算是原谅了他,没想过这道歉别有目的。
      董浩言偷了他的论文。
      他是在一切完成准备投稿的时候发现那篇创新点已经见刊,他辛苦大半年的工作成了废纸,也因此延毕了半年。董浩言倒是顺利毕业,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去了大家梦寐以求的大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找陈沂。
      陈沂被他堵在门口,董浩言明显精神状态不太好,上来就是质问:“是不是你?”
      陈沂听不明白,董浩言又道:“是不是你举报我的论文?不然抽检怎么会抽到我头上,还要取消我的毕业资格!肯定是你报复我!”
      这下陈沂也傻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又怎么能和这事有关系。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而且我当时的数据本来就不太对,有很大的瑕疵……你要是用了那……”
      董浩言已经彻底破防了,喊道:“你故意的,陈沂!你等着,我不好过你也别好过!”
      这时候正是午休,里里外外都是路过的人,纷纷驻足来看。
      陈沂本来就因为同性恋的事情陷入风言风语,这会儿就像是把他架在十字架上烤,董浩言也知道他怕什么,更不嫌事大。
      他说陈沂嫉妒他,毁了他的工作,他的学位,他的一切。
      他说陈沂就是恶毒,在这里装清高。
      人聚集得越来越多,陈沂一到这种时刻就说不出来话,只能重复“不是这样。”
      晏崧也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带着几个保安,把董浩言限制住了。
      等着董浩言被带走,人群散了,陈沂才晃过神。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晏崧不在意地笑笑,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说:“今天吃什么?”
      像是什么都没发过一样。
      如果说之前他能控制自己不由自主地心悸,从这一刻开始,陈沂认清楚了。
      他控制不了。
      他看着晏崧的侧脸,此刻无比的确定。
      他喜欢晏崧。
      这样才算是喜欢。
      一根烟抽完,雨渐渐小了。
      晏崧拿了雨伞,准备要走。
      陈沂站在楼里,目送他的背影,觉得世界一下子出一种空旷,跳跃的心脏瞬间变冷。
      楼上那两个人还在,他的出租屋远没有刚才这一会儿令他安心,他却不得不像梦醒了一般,回到那个地方。
      陈沂垂着眼,脸上的失落过于明显。
      晏崧向外走了几步,撑开伞。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来刚才陈沂湿漉漉的脸。
      算了。他想,这种破地方,感觉多待一秒都要发霉。不知道陈沂怎么忍受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的。
      他又顶着雨走回门口,果然见陈沂还在原地发愣,见他回来露出来更惊讶更傻的表情。
      他说:“你先跟我走吧。”
      反正他家里那么大,放一个陈沂实在是绰绰有余。
      就当作施舍了。
      第29章 贪得
      晏崧家的次卧很大。
      风像是有灵性似的,在他们开车回晏崧家里的时候小了一阵,然后骤然刮起狂风暴雨。落地窗外的雨已经形成了瀑布,让陈沂有一种被世界末日包裹的感觉。
      晏崧家里不知道熏了什么香,有淡淡的香味,客厅的除湿机一直是开着的,室内完全没有出租屋内潮热,新换的床单是一种干燥的温馨。
      洗漱完冲了个澡,陈沂躲进被子里,很快进入梦乡。
      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好觉,明明是第一次来的地方,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出来一种归属感。被子沉沉地压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陷进松软的床垫里,窗外风雨大作,头顶开着昏黄的夜灯,陈沂就这样睡到了天亮。
      窗外还在下雨。
      陈沂身上的睡衣是晏崧给他找的,有些大,上衣盖住了屁股,裤腿长了一截,他自己网上了。推开卧室门,客厅没有人。
      他去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水,觉得有些凉,小口小口喝着,手机没电关机了,他刚充上电,平时五六点他就可以自然醒过来,总觉得现在时间还很早,窗外也没有太阳,他就更没有时间概念。
      于是他抱着水杯在厨房的岛台发呆,顺便想一想该一会儿该怎么走。
      一想到要回那个地方他就产强烈的抗拒心理,但是陈沂清楚,他不属于这里,他早晚要回去的,那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晏崧在书房开完会就是见陈沂站在那发呆,手里攥着个水杯,指节发白,不合身的睡衣耷拉着,自己的衣服穿在了别人的身上,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道:“终于醒了。”
      陈沂愣了一下,看着晏崧在他身后停留了片刻,又从他身后绕了过去,打开了饮水机,他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出水口流出了冒着热气的热水,他看着晏崧手里的冒出水蒸气,想,“终于”是什么意思?
      晏崧随手把陈沂手里的杯子抽了出来,给他倒了些热水又塞回去,头也不回继续道:“已经下午两点了,你以前也这么能睡?”
      陈沂一惊,“下午两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