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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蛇缠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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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蛇缠腰 第100节
      我侧过脸去,不再看她。
      “有些话殷衡说不出口,我和你讲吧……原本今日要你送我,是为了这事。”她道,“没错,最开始茅成文送你过来,殷衡设计蛊惑你,我劝你去祠堂,确实是想杀你。”
      我一颤。
      “这些年各方送来的人太多了,没几个好东西。你之前死了的好几个姨太太,都如柳心一样,不是什么正经来路,我们不得不防……”白小兰又道,“而我好几次与殷衡扮作暧昧,只是恶趣味使然,想要作弄你。殷衡虽然救我,但我与他,并无夫妻之实。”
      “你为什么说这个?”我小声问。
      “你是个好孩子,淼淼。”白小兰叫了我的名字,我抬眼看她,她对我微笑,“你是无辜的,你应该知情。”
      她的微笑,令人不安。
      “小兰姐,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又问了一次。
      她定定地看我,眼神奇异。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她说,“你只能袖手旁观。无论什么,淼淼,不要认。”
      *
      我在黑暗的夹道里往回走出许多路。
      回头再去看白小兰的院子。
      筒子楼的二楼亮了灯。
      灯火通明。
      六姨太的身影在阑珊处若隐若现。
      她穿了一身喜服,在那灯火中吟唱。
      我走的时候,她已穿好了喜服。
      我问过她每日总在唱的是什么戏。
      她笑道:“一出戏唱遍痴苦,一出戏唱完仇怨。天下女人的困难,尽在其中。这呀……这是出好戏。”
      我又听见了那熟悉的曲调,我新婚第一日,她所唱的曲调,隐约而来——
      凄风起,冷月照,夜色深深。
      可叹我……如花女自遭惨祸,
      只落得香魂渺渺,孤孤单单,凄凄惨惨,无处安身。
      *
      我在这样一出好戏中魂不守舍地往回走,又过得两个院落,便瞧见了远处亮起的提灯。
      我停下了脚步。
      痴痴地看着。
      直到他走进。
      直到老爷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面容冰冷,抬起冰冷的手指,擦拭我脸上的泪。
      我忍不住问他:“小兰姐……她怎么了?她要去做什么?”
      老爷摇了摇头,他看向身后那灯火通明处,看向白小兰的身影,他对我说:“我说过的……她疯了。她是个疯子。”
      是。
      老爷说过,她疯了。
      这殷家大宅里的每一个人都疯了。
      急匆匆驾阴风忙往前进,去找那张文远叙叙衷情。
      阴阳殊藕丝连尘缘难尽,勾携君寻旧梦再续前姻。
      白小兰的歌声又一次传来,像是一阵风,吹向了清冷的新月。
      *
      再过一日。
      天气极佳。
      老爷与我吃了午饭,便收拾衣衫,备好厚礼,准备再次前往陵川,参加茅俊人就任市长的答谢宴。
      我们出去的时候,除了上一次的十来名家丁随从,又备了一辆马车。
      六姨太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我们,她表情如往常一般,仿佛那夜与我说话的不是她……也许正如老爷所说,她疯了。
      那一夜恰是她发疯的时候。
      ——这样想让我心安了一些。
      “怎么来得这么晚。”她娇嗔道,“我等了好一会儿。”
      “小兰姐也去吗?”我问她。
      “大太太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笑着埋怨我,“就准老爷带你去陵川城耍,就不准我出门逛逛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道。
      “好了。”一直盯着白小兰的老爷开了口,“要去就去吧。”
      “那就……多谢老爷了。”白小兰风情万种地低头行礼,然后放下了窗帘。
      老爷又盯着她那车窗看了很长一会儿,才低下头拍了拍我的背:“走吧。”
      他如以往那样将我扶上了马车,然后自己才随后而来。
      车队出了殷家大宅,向着陵川而去。
      我看见,乌云突兀地在山间汇聚,在陵川上空盘旋。
      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第75章 千里共婵娟
      市政府原是县衙推倒重建。
      这些年陵川市长来了走,走了来,换了不知道多少位。
      二层小楼疏于维护,显得分外萧条。
      殷家的车队穿过大门,被引导着往市政府里面去,瞧见门口站满了警卫,不是警察署的人,都是些真枪实弹的军人,面容严肃,与今日市政府的喜庆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下车的时候,白小兰笑了一声:“我们这位市长,今儿个是要唱一出大戏呀。”
      *
      茅市长的答谢宴也没算得上多与众不同。
      茅俊人打扮得体体面面,上了台讲话,说自己得政府信任,要好好治理陵川,亦劝在座诸位,无论是乡绅还是名流都应该团结成城,共建新的陵川。
      等他讲完了,便开了宴席。
      一派祥和,好不热闹。
      那些军人与富绅,喝了几杯就开始原形毕露,屋子里全是浓烈的酒气与烟味。
      老爷坐在那里,手边放着拐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也有些人要上来攀交老爷,一杯酒端起还没说话,就让六姨太笑着挡了,攀谈几句后,便让六姨太喝下了肚子。
      不到一会儿她便醉醺醺了。
      宴席到了半场,便有戏班子出来唱戏。
      于是气氛更热闹了一些。
      我察觉到有人看我,回头寻找,在一扇玻璃门口瞧见了站着的茅俊人,他从那个角落与我对视,不知道站了多久。
      “去吧。”老爷的声音传来。
      我吓得连忙低下头:“老爷,我、我没有看他。”
      “他看样子有话要同你说。”老爷摸着翡翠扳指,面无表情道,“去听听咱们这位新市长要怎么蛊惑你。”
      老爷不像是阴阳。
      我沉默了一下站起来,悄然离席。
      玻璃门后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
      我推门进去,给他行礼:“二少爷,您有话要和我讲。”
      茅俊人上下打量我,似乎有些心疼:“淼淼,你与殷衡结婚那天,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我沉默看他。
      他又说:“我不是有意生气。我教了你那么多进步思想,还隐晦告诉了你,殷衡的真面目。他不就是假扮管家吗?结果,你还是与他正式结婚。我以为你冥顽不灵,自甘堕落……没想到是……”
      他缓缓上前,仔细打量我,轻轻叹息一声。
      “是他强迫你,对不对?我听说了。”他有些愧疚,“他只把你做奴隶关着,没有当作人。你……受苦了。但我现在有能力了,我可以救你。”
      若是以前,他这般的态度,应会触动我。
      可我见过他与殷文交好,又一手促进了刘诗云的苦难。
      怎么会再落入他的谎言。
      “二少爷,有话您请直说吧。”我与他讲。
      茅俊人推了推眼镜,有些激动起来:“我以前只知道殷衡富有,却不知道这么有钱。你们结婚那天,他撒了无数银子出去。这只是殷家财产的九牛一毛!九牛一毛啊。”
      他向我走来,步步紧逼,直到我靠在了墙上。
      “你对殷衡顺从一些,多讨好一些,哄得他开心……男人都是这样,昏昏沉沉地就能说了实话。”
      他激动万分,连那张斯文的脸都在抽搐:“只要得了殷家的财库,回头再灭了殷衡。从此你就自由了。”
      “我……我不行。”我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