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事实证明,真的很大。
“哥?”项竟斯站在权潭家客厅里,牵着项心河的手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就说很大吧。”
项心河尴尬地咽着口水,其实他震惊的不是巨型盒子里的大积木,而是长这么高的妮妮。
妮妮是权潭的小侄女,明明还是个三岁奶娃娃,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穿着这么漂亮的小裙子,梳着精致的小辫子,说话声音又很脆,客客气气地喊他哥哥。
“妮妮,你长得......”项心河惊奇道:“好高呀。”
项竟斯觉得他哥说话也太莫名其妙了,提醒道:“哥,妮妮就比我小一岁。”
“哦,我的意思是......”
权潭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别干站着,家里就只有他跟妮妮,因为哥嫂最近出国,所以拜托他照顾几天孩子。
项心河捧过杯子,“谢谢权潭哥。”
“这几天忙,生日宴后也没抽空跟你联系,这两天还好吗?”
“我挺好的呀,就是有点无聊。”
休息日的权潭一身休闲装,坐在项心河身边,中间空了道距离。
“是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工作?”
一问到上班的事项心河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绞尽脑汁地说:“应该。”
权潭安慰道:“也好,毕竟养身体最重要。”
项心河的捧着杯子灌了一大口,其实他想告诉权潭,什么工作不工作,不是他不愿意说,他是一丁点也记不得。
他叹口气,想转移掉这个话题,便跟权潭说:“妮妮原本那么小的孩子,就长这么大啦。”
他还是觉得很新奇,感觉比刚出院见到变成大孩子的项竟斯还要让他不可思议。
权潭笑了笑,“你怎么了?今年年初你还见过她。”
项竟斯跟妮妮坐在客厅地毯上拼积木,项心河不太自然地挠挠头说:“不好意思,我的脑袋出了一点点问题,所以有些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
权潭看上去很担心他,问道:“怎么了?上次你还说没事了。”
“也没什么,就是忘了一些事。”他跟权潭的关系一向还不错,更何况权潭比他大不少,很多时候他也愿意跟权潭倾诉。
“权潭哥。”项心河眼巴巴看着权潭说:“我现在十九岁,你信吗?”
但权潭沉默了。
“好吧,骗你的。”项心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说:“我可能是从楼上摔下来撞到脑子,所以把一些事情还有人都给忘了,但是我爸爸,还有秦姨,温原,他们我都记得。”
他指了指正拼积木的两个小孩,“竟斯,妮妮也是。”
“还有你。”他说:“重要的我都没忘。”
应该没什么是他一定不能忘的,他觉得。
然而权潭却从他简短的几句话里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心河,你不记得朝宁?”
项心河这次很快就反应过来朝宁是谁,毕竟这两天听到过很多次了,他哑然失声,不确定该怎么回答,与此同时,权潭家的门铃响了。
权潭跟他说去开门,项心河就安静看俩小孩拼积木,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权潭平和的嗓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不是说我送过去?”
“你以为我愿意来?”
项心河耳朵尖都竖起来,觉得这个淡漠的声音实在耳熟,他慢吞吞地把身子转过去,在权潭身边看见了好几天不见的陈朝宁。
周末的陈朝宁穿得还蛮正式,跟第一次在病房里见面差不多,就是脖子上没挂胸牌,他头发散乱地很随意,看上去有股慵懒感,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难接近,但实际上项心河看见他那双眼睛就想退缩了。
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他打招呼,项心河紧张地恨不得把手里的杯子都碾碎,陈朝宁没事人似的一直盯着他看,冷言冷语道:“今天怎么不说你好了?”
项心河张张嘴,万分纠结之下,皱着张苦巴巴的脸,听话地对陈朝宁说了句。
“你好。”
第9章 直男,是什么?
权潭去书房里拿陈朝宁需要的东西,在拼积木的妮妮停了手,坐在地毯上对着陈朝宁喊了声:“朝宁叔叔。”
陈朝宁:“嗯。”
说话的是妮妮,但是目光却从未在项心河身上移开过,导致项心河坐立难安。
陈朝宁站在他斜对面,没挡住什么,项心河偷偷摸摸掀起眼皮看他,结果被抓个正着。
“你看什么?”陈朝宁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也没犯什么错,但项心河心虚,一低头注意到了自己因为紧握杯子而发白的指尖,随即有些尴尬地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回茶几上。
“没有。”他转过脸对陈朝宁说:“你坐。”
总觉得气氛很尴尬,他咽了下口水,看着陈朝宁一身工作装扮,想起来周末还要加班的温原。
“温原说今天上班去了,你也是吗?”
陈朝宁朝他这边走过来,项心河默不作声把屁股往一旁挪了挪。
“上班?”两个字被陈朝宁含在嘴里说得很慢,他坐在了刚刚权潭坐的位置。
“嗯。”项心河点点头,说道:“周末还要加班,很辛苦。”
“谁辛苦?”
项心河愣了下,抿着唇说:“温原。”
陈朝宁直接往沙发后座靠,两条长腿往前伸,模样懒散随意,他瞥了眼项心河,“全公司上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加班。”
项心河:“那大家都辛苦。”
“你为什么在这里?”
“带竟斯来找妮妮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不管陈朝宁问什么,项心河都一一回答,这点倒是跟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空气开始变得沉默又安静,项心河有点不自在,拼积木的两个小孩子旁若无人,包括陈朝宁,自己倒是像一团乱转的蚂蚁。
陈朝宁手机响了好几声,他不紧不慢地回了几条消息,又恢复一片寂静。
“权潭哥拿什么去了?”项心河憋不住问:“怎么这么久不出来?”
陈朝宁关上手机,微微侧过脸,“你问我?”
“嗯......”不然还有谁。
“你要是担心就去看看他是不是出意外了。”陈朝宁往权潭离开的方向看,面不改色地说。
“应该不会吧?”
一脸凝重,他还真担心起来了。
陈朝宁把视线移到他脸上,眼神对上的那刻,项心河心脏猛地往下坠,明明是一双偏浅色的瞳孔,看上去那么透彻,却总是让他感到一阵压迫。
他突然就变得没什么底气,嗡声道:“难道真出意外了?”
“项心河。”
“怎么了?”
陈朝宁稍稍向他凑近,跟他面对面地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医院做脑部ct?”
那一瞬间,项心河似乎闻见了陈朝宁身上飘过来的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气,眼睛不敢看对方的脸,只能被迫下移,便看见陈朝宁因为说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我......”他抓着沙发的扶手,说:“我出院前做过了。”
陈朝宁:“换家医院再做一次。”
项心河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的提议,然后回答:“感觉不用,我真没什么事。”
“脑子都坏成这样了还叫没事?”
项心河被他说得答不上话,只能低声反驳,“哪有那么严重。”
他不想理陈朝宁了,别过脸,身子也侧过去一点,像只气鼓鼓的河豚,所以看不见陈朝宁落在他背影上复杂的眼神。
权潭因为在书房接了个电话,所以出来迟了,陈朝宁要的东西被他用一个白色纸袋装了起来。
“权潭哥,你没事啊。”项心河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陈朝淡漠又直接地看着他因为微笑而眯起的眼尾。
“当然。”权潭也跟他开玩笑:“怎么,你也觉得我年纪大了,一个人会出事吗?”
项心河不好意思道:“没有,二十六岁哪里大。”
虽然确实比他大了七岁,不过他一直觉得年长一点的男人很有安全感倒是真的。
权潭哑然站着,先是看了下沉默不语的陈朝宁,随后才对项心河说:“心河,我今年三十了。”
项心河又把这事忘了。
“不好意思,我......”
“没事。”权潭安慰道。
陈朝宁从沙发上起来,接过袋子就走,权潭跟着他到玄关。
“这就走了?心河还在这里。”
陈朝宁抬起眼,面色冷淡,权潭接着说:“他好像记忆出了差错。”
项心河还在认真看着小孩拼积木,圆溜溜的脑袋晃了晃,柔软的头发被窗外阳光照着,像颗毛茸茸的海胆。
陈朝宁不认同权潭的说法,项心河的记忆怎么会是出差错?他只不过就是单纯把一些东西忘了。
他说他自己今年十九岁,他的记忆出现了临界值,陈朝宁在临界值之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