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反方四辩姜琦直接站起来,义正言辞道:“我觉得我方一二三辩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优待与否,取决于社会地位的高低。你所提及的鸡毛蒜皮的琐碎,是你个人的事。真正能做到这些的人,你以为没有吗?有。有能力,有钱,勤劳,肯吃苦。那样的人反而真的绅士,不会在乎这一点小事。只有你们,自己人生失败的人,才会推卸责任,把这些归咎在女人的要求上。你以为女人不要求你,你就不用吃苦了?你以为女人结婚不要房子,你自己就不住房子、睡大街了?你以为女人结婚不要彩礼,你自己后半生过日子就不花钱了?你以为女人不玩乙游,就能看上你了?人生是自己的事。有时间想着怎么把责任推在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来自女人给你的压力上,不如想想自己这辈子怎么活。我们今天讨论的,是社会地位,不是你自己争不争气。”
落座。
虞择一侧目看着这个高马尾的姑娘,也算出了口气。白雪打动人心的能力强,说话却未必有姜琦这么硬。前面他和将遴想说的,姜琦点明了不少。切得很好。
正方一辩又站起身,说:“好,那就说社会地位。现在的女性的优待,就是在截截抬高的社会地位里,矫枉过正的。因为我们不敢去回到封建社会,不敢颠覆平等,所以就一味地去纵容女性,女性杰出者要单独表扬,男士也要以尊重女性、爱护女性为美,以至于舆论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女性,我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不是一种矫枉过正吗?”
落座。
反方四人相互看了一眼,姜琦在四辩收尾,三辩白雪随时准备打回转,将遴则等着盖房子。于是主攻手虞择一捋了一把头发,起身。
再开他两炮。
“这点儿事就叫优待了?这就矫枉过正了?”
虞择一哼笑:“第一,我不认为现在社会对女性有优待。第二,就算有优待,又怎么样呢?要想两个极端平等,势必要先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然后再折回来,达成中间值,这叫矫枉过正吗?矫枉过正是一个结果,是指矫正之后反而更偏向另一方。但显然,现在我们在‘试图达成男女平等’这件事上处于一个流动的环节,而非一个既定的结果。这个时候就算女性权力更强,那也是动态的,因为必须要经历男权没落,女权崛起、再回落,才能真正导向平权,就像一片卷曲的纸,你要往另一个方向也用力地卷,它才会变平。”
“而且,在女性权力上涨的时候,作为女性享受一下又怎么样呢?我作为男人,在男权社会,就没有享受吗?正式场合女性的包臀裙不是给我看的吗?服务业女性的高跟鞋和丝袜不是给我看的吗?飞机上空姐的精致妆容和精确到几毫米长度的睫毛不是给我看的吗?何止我看,你没看吗?你闭着眼上的飞机?如果不是给我看的,那规则为什么要这样制定呢?这难道不是男权社会的男上位者把女性物化而定下的规则吗?如果是女权社会,我会规定我的同胞每天早起化妆、穿鞋穿得磨脚、天天短裙配黑丝吗?凭什么女性这样穿就是商务风,男人就严严实实穿西服?这是商务风吗?这是‘老板是男人’风。少说什么已经进入了女权社会,等公司里都是穿男仆装的男人,等新闻标题是男司机闯红灯,等男人不化妆就不许上班的时候,再来给我说。”
落座。
明明只是在打辩论,怎么感觉脸上像被抽了一样疼。
正方面面相觑,最后三辩站起身。
“对方辩友,既然你说社会上女性总在取悦男性,那男性就没有取悦女性的时候吗?市面上突然流行的男男小说,不就是写两个男的谈恋爱,供你们女生看着消遣?非法产业,白马会所,不也是给富婆玩的?难道女性贬低我们的时候还少吗?”
落座。
虞择一看向将遴,想看他会怎么说。但将遴只是摇摇头,微微一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再开两炮,估计就一锅端了。
于是虞择一站起来。
“非法产业且不提,过错在人,不在性别,青楼自古至今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了。但男男小说……”他冷笑:“那是取悦女人吗?那是给你脸了。”
“因为在这个男权底色的社会里,大部分人仍然默认男人有更强的力量、男人有更勇猛的意志、男人有更顽强的思想、男人有强权有地位,所以把女性的灵魂灌注进男人的身体里,来追求一种内外极致的完美。你等着,你等下一个时代女女小说流行的时候,你身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儿像是优点的东西彻底被抹去,到那个时候——你单身吧?——你恐怕,就更不好找对象了,更不好结婚生子了,哈。加油吧,趁着还年轻,随便找一个将就将就,要求也别太高,不然岁数大了更没人要了,结了婚也不好生大胖小子,还怎么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啊,真是寒了祖宗的心。”
正方:“………………”
连刘老师都摸着脑壳上的地中海不忍直视。
正方二辩起身:“对方辩友,请问你是在人身攻击吗?”
将遴这时候站起来了,答:“对方辩友,你认为我方一辩刚才的话是人身攻击吗?”
正方二辩:“你在辩论席上指摘我的个人生活,不是人身攻击吗?”
“噢……是人身攻击啊。”将遴勾唇:“那你是说,催婚是人身攻击呢,还是催生是人身攻击呢?如果这就是人身攻击,那当今全国各地的女性,面临了多少攻击啊?十八岁成年的时候,被催着找对象,二十岁适婚年龄,被催着相亲结婚,还没有结婚,又被告知最好二十五岁之前就能生。这是对待人的态度吗?这是对待生育工具的态度!好像我活着,就是为了在最佳生育年龄生下一个最健康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最好是个儿子!而更可悲的是,催她们的人,是她们的母亲!祖母!外祖母!”
“你天天这样在床上躺着,要嫁不出去的。”
“连碗都刷不好,嫁了人可怎么办?”
“什么葱姜蒜吃不吃的,别挑,我惯着你,你到了婆家,也有人惯着你吗?”
“诸如此类云云。”
“你以为社会光对男性有要求吗?对女性也有,早就有了,一直都有!只不过这种要求,在大家的习以为常里,被内化了。”
“而可悲至极的是,你在这里挑挑拣拣,被冠上的要求,是要坚强,要勇敢,要阳刚,要有事业,要有钱。而女人!被冠上的要求!是老实,是本分,是生孩子。她们没说话。”
随着言辞,他指尖用力点在辩论桌上。
“从社会的期待里,你还看不出来社会地位的参差吗?”
“女人哪有优待啊?只有那些被惯坏的男人,在这里,无病呻吟。”
干净利落。
将遴落座。
他扭头,对上虞择一的视线,噙着笑在桌下向他伸手。
翩翩得意的美男子便抬手,同他轻轻击掌。
漂亮。
刘老师看了眼表,说:“时间到。我们小组练习赛不各自计时了,就共用八分钟。现在结辩,反方四辩先来。”
姜琦起身,点头致意。
“就‘当今社会对女性的优待,是否是一种矫枉过正’来讲,我方认为,没有优待,更不必说矫枉过正。”
“现今社会仍是男权底色,大家的认知里,仍然默认男强女弱,甚至连好的期待都不自知地就赋予男性,在这种资源倾斜下,女性能有什么优待呢?又或者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女士优先,算得了什么呢?替我拉开车门,替我拉开椅子,替我撩开珠帘,都不如替我怀胎十月,替我在寒冬腊月把池子里的碗洗了,替我痛经的时候把班上了。光嘴上ladies first,有什么用?归根结底,还是虚无的,男士享受权力的世界。”
“我们理想中真正的平权,是这个家里无论谁做饭洗碗,都不会有人怀疑是不是谁在吃亏、是不是谁就特别棒,男人洗碗,不会对他特别褒奖推崇,女人洗碗,也不会觉得她就是恋爱脑就是倒贴。我们只是因为一起生活,今天我想做一些维系生活需要做的事,所以我做了,仅此而已。”
“同样地,在公司里,真正的平权,是能做到那些无性别差异的地方可以在性别上无差别录用,而不必考虑我是不是女性,是否结婚,是否生孩子,什么时候生。”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下意识就忽视性别,那才是,真的平权。”
“而现在,之所以有那些声音倾向女性,不过是因为,女性才刚刚凝聚力量,而尚未破茧。枉论矫枉过正。”
刘老师:“好,正方四辩。”
正方四辩起身,就着他们前面说过的那些,繁琐地又通篇重复了一遍,即使已经被对方否掉。
于是反方无悬念获胜。
比赛结束,正方也终于舒出一口气,脑门都是汗。
“哎呀~”刘老师站起身来,拍拍自己坐麻了的屁股蛋子,“行了都站起来歇会儿吧,你们两队回去先自己复盘半个小时。六点钟,回这来我给你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