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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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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这瞬间沈启南真有种被关灼张网下套的感觉,一时待要生气,抬脸却又看到,关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里情意深浓,坦荡到底,当真跟他的名字一样,滚烫到毫不掩饰。
      很认真,很摄人。
      只是目光接触,便熨入沈启南心尖,一团热火似的。
      最后沈启南只得出声让关灼让开,他要下车。
      他不生气,关灼却还低头确认了一下,嘴角勾起来,英气俊逸,神色动人。
      人要休整,车也要加油。等待的时分里,沈启南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哪天去看你的外公?”
      关灼说:“怎么了?”
      沈启南轻轻一抿唇角:“……你不记得就算了。”
      关灼垂眸,笑声很低,再抬起头的时候望住沈启南,眼中仍带笑意,神态却已十足认真,目光沉稳、澄明。
      “要带你见家长,怎么会不记得。”
      回到燕城的时候天色已黑,沈启南重新设定了导航。
      关灼看到定位,说:“为什么是我家?先回你住的酒店。”
      其实沈启南是有些忘了现在开的并不是自己的车,才下意识想要先送关灼回去,这时反应过来,随口道:“之后我自己回去也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先回我家的话,我就不想让你走了。”
      仿佛心跳空下一拍,牵连出难以言喻的震颤,沈启南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握着反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被这句话引发的,还有过去几天在岛上近乎厮守一般的经历。
      亲吻和做爱,拥抱和抚摸,真实的接纳,吐露真心的对话,所有的一切的感受,毫无保留,毫无顾忌,亲密到极致。
      关灼再度开口,声线低缓,有条不紊:“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说的不只是今天,是以后的每一天。”
      在他说话以前,沈启南就好像无师自通般,模模糊糊地领悟到关灼那句话实际的含义,但在得到来自于他本人的确认之后,还是觉得心跳微微加快了。
      “你是想要我……搬来跟你一起住吗?”
      十字路口,他们随着前方的车流停下,红灯旁的数字读秒跳动,一点一点减少。
      沈启南转过脸,关灼望着他,一副襟怀洒落的样子。
      他重新设定了导航,地点是沈启南长住的那间酒店,而后抬眸,不紧不慢地回答:“对。”
      他又笑起来,英俊而野性,一双眼睛极亮,如同风中的火焰。
      “但我能等。”
      沈启南没有讲话,时间温存地静止,红灯清零,绿灯亮起。他驶过路口。
      第96章 想见你
      初五那天,沈启南去了自己名下那套位于市郊的别墅。
      先前他一声不吭失联,到这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任性,多欠考虑,好像不论如何成长,内心始终有一部分甚为激烈。
      他站在门口竟像是有一分踌躇,因为知道自己又让别人担心了。
      直到周敏搬着个泡沫箱看到他,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不进去?”
      沈启南一段时间没来这里,这次过来,发觉这栋房子变化很大。从前是空荡荡的,现在有人居住,东西就越来越多。
      朝南的阳台上多了些绿色盆栽,还有几盆在冬天也照样盛放的小花。
      至于周敏手中的泡沫箱,里面装的是土,她说要拿来种葱。
      而崔天奇隔三岔五就要来一趟,最后干脆把东西搬过来,去楼上找了个房间住。
      他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当然也爱做饭,在这一点上十分自信,只肯要周敏打下手,自己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倒是王老师看到沈启南来了,语气之中微微嗔怪:“又买这么多东西。”
      沈启南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放松,只是笑一笑,说:“用得上,就买了。”
      崔天奇说生意人得有个生意人的样子,拿出一张财神挂画,十分虔诚地拜了拜。他这边煞有介事,周敏笑了半天,但也跟着拜了。崔天奇嘻嘻笑着,吃饭时喝了点红酒,本就嘹亮的嗓门更大了,说他打算拉两个石狮子放在门口镇宅,被沈启南看了一眼才消停下来。
      只是吃过午饭,他就又有些按捺不住,在沈启南身边来回打转,几度没话找话,欲言又止。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启南坐在沙发里,抬眼看人。
      崔天奇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那个……你跟关灼……”
      “我跟关灼,怎么了?”
      崔天奇“嘶”了一声,后半截说不出来了,伸手挠挠额头。
      沈启南心中有些好笑,上次跟崔天奇通电话时他还在肇宁,言语之间已经算是默认了跟关灼的关系,但他也知道,崔天奇是忍不住的,一定会在见面时再问他这件事。
      所以他应得不紧不慢,只是想看看崔天奇会说出什么来。
      这边崔天奇还在组织语言,沈启南视线移动,落到他脖子上。那里挂着一枚黄澄澄的戒指,用链子穿起来,动作间垂到了领口外面。
      崔天奇小的时候连睡觉也要紧紧握着这枚戒指,穿戒指的红绳被他摸黑了,就再换一条。他总是说,有一天他的妈妈会出现在福利院,把他接回家去。
      这是小孩子才会说的话,长大一些,崔天奇就不再说了。
      沈启南眉峰一动,唇边一点极轻微的笑意渐渐隐去。
      即使是出于自我安慰而不得不坚信的话,他也不曾对自己这样说过。他没想过。
      他真的没想过吗?
      这点微末心绪转瞬即逝,沈启南抬眸,看见崔天奇憋得有些发红的脸。
      “……那次我去找你,结果是他给我开门我就知道不对劲了!你还说不是!”
      沈启南倒真没料到他说出来的是这么一句话,先是垂着眼睛想了想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随即轻轻挑眉。
      “那个时候,确实不是。”
      崔天奇说:“我心情有点复杂……”
      他蹙着眉,一脸琢磨世纪难题的表情,又说:“那以后见了他,我应该叫他什么?嫂子吗?还是哥夫?”
      在真的把沈启南惹毛之前,他很有眼色地逃跑了。
      只是这边人影刚消失,沈启南就看到了楼梯处正望向他的王老师。
      她笑眯眯的,冲他招了招手:“你来。”
      沈启南不知道王老师在楼梯上站了多久,又是否听到了什么,但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向她走去。
      他跟在王老师身后上楼梯,进入卧室,王老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包交到他手上。
      沈启南神色没变,微微笑着:“崔天奇和周敏也有吗?”
      “不是给你的。”王老师说。
      沈启南其实已经猜到,但一时之间,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红包。
      “不算很多,但是个意思,别人有的,咱们也得有,”王老师眼睛下的皱纹都弯起来,声音却悄悄地压低了,“你不是在跟小关律师谈恋爱吗?”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笑眯眯地说:“这是我猜的,不关崔天奇的事儿,你可别找他。”
      沈启南垂着眼睛,终于也被这句话逗笑了:“嗯。”
      小关律师这称呼,似乎也只是在王老师这里听到过。但这一次听,跟之前已经不一样。沈启南拿着红包,它不算多厚,却沉得坠手。
      他没想在亲近的人面前隐藏自己跟关灼的关系,他对关灼有多认真,自己心里知道。
      至于那句“别人有的都得有”,则更让他后知后觉。
      见家人、领红包,这是一个对一般人来说太过寻常的流程,甚至有时候只是一个仪式、一个过场。但对他来说,就有点难。
      天然缺失的一块东西,本来就没有,要怎么补齐?
      尽管沈启南不会为此困扰,也知道关灼一定不会在意。
      但这个缺口,还是被这一只红包轻轻地补齐了。
      沈启南抬起手,环住王老师的肩膀,轻声道:“谢谢您。”
      “哎哟……没事儿,”王老师拍拍他的后背,“红包里可没多少钱啊,你再谢谢老师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沈启南没忍住笑了出来。
      “下次带小关律师过来一起吃饭吧。”
      沈启南答应道:“好,我知道。”
      收起红包,他终究还是想问,看向王老师,说:“真的是您猜出来的吗?”
      “那当然了,我可是早就发现了,” 王老师望着他,笑意在眼睛里慢慢散开,又像是有些得意,“就是你们接我出院的那天,你在楼下沙发上睡着了,小关律师给你盖了件衣服。然后,他伸手撑着沙发靠背,就那样低头看你,一直看。”
      说到这里,王老师忽然伸手捂了捂胸口:“当时可把我吓死了,吓得我心脏突突跳。”
      她有些赧然地,对着沈启南一笑:“老师是老思想了,这不好,不应该。但是后来我又想,这些都没什么,而且小关律师也是个好孩子呀,我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