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的一句报警让那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蒋珣,你先回去,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徐朗的语气变得相当冷硬。
蒋珣有点害怕,但还是说:“可是司珩还没找着。”
“对,报警。”就在这个时候,周青曼开了口。
她从地上起来,肿着脸和眼睛,咬紧牙关,转头去找自己的手机:“我得报警,我儿子丢了。”
徐朗眼神凌厉地看向她,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你他妈疯了?”
“徐朗,你才疯了呢!你看见儿子说什么了吗?你那破生意比儿子的命还重要吗?”周青曼几乎是嘶吼着推开了徐朗,脖颈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真的疯癫了。
蒋珣从没见过这种架势,没看到那封信的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唯一庆幸的是在徐朗回来之前栾云桥就去找文铮了,不然在这儿还不得被吓个好歹啊。
蒋珣不敢再听下去,可也不敢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溜之大吉。
他退到放门外,摸出手机给徐司珩发消息:你个畜生,就这么走了,完全不管哥们儿死活啊!
虽然他也担心徐司珩,但他丝毫不认为那人会寻短见。
徐司珩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可能留下文铮不管。
那个恋爱脑的狗东西,文铮不死,他是不会死的。
文铮和栾云桥赶到公安局的时候,蒋珣焦虑地坐在一楼的椅子上,抖腿抖得像脑血栓发作。
“你可算来了!”蒋珣一看见栾云桥,立马跑过去,没骨头似的靠在了人家身上,“卧槽太吓人了!”
栾云桥看了一眼文铮,抬手拍了一下蒋珣:“不要那么夸张。”
他把蒋珣从自己身上撕下来,那边文铮问:“怎么回事?”
“我本来在外面的,但是你知道,现在这房子再贵,隔音也没那么好。”蒋珣说,“我听见老徐他爸妈吵架,说什么证据什么的。”
被文铮拿走的那些文件,当年大可以在他爸入狱之后一烧了之,那样一来,就真的查无可查了。
但是很可惜,徐朗跟周青曼这对夫妻也是同床异梦,他们深知彼此都是靠不住的人,于是为了互相牵制,把这些文件留了下来。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原本打算用来钳制对方的把柄,却在如今成了刺向自己的回旋镖。
跟徐朗相比,周青曼还是爱着儿子的,毕竟徐司珩是她怀胎十月,遭了很多罪才生下来的,唯一的孩子。
儿子在信里几乎可以算是用性命要挟了,周青曼顾不得那么多,拼死也要自首。更何况,这些年徐朗对她、对这个家可以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花在众多情人那里的钱,比给周青曼的多多了,这对于周青曼来说,是不能原谅的。
狗男人一个,早就干脆大家同归于尽吧。
徐朗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但周青曼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这对夫妻又是一番折腾,最后的结果就是徐朗不知去向,周青曼走进了公安局。
文铮听着蒋珣说这些事,就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
等到蒋珣说完,他起身往楼上走。
“文铮!”栾云桥叫住了他,“你……”
“栾总,谢谢你们,这几天麻烦你们了。”文铮回头,看着他跟蒋珣,“后面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谢谢。”
他独自上楼,对上前询问他有什么事的警察说:“我举报云朗集团董事长徐朗十八年前职务侵占、伪造合同、嫁祸同事间接导致无辜同事死于狱中,我有他和周青曼全部的犯罪证据。”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文铮的心终于落地了。
他等待许久的时刻到来,他知道,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都被改写了。
不对。
早在十八年前,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改写。
第33章 终章
凡是故事,必有终章。
关于父亲入狱,母亲坠亡这个故事的终章,文铮等了十八年。
那天从公安局回去之后,他倒头就睡,一觉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之后,他像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有需要的时候就配合警察和检察机关的调查,一天天过去,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仍然是栾云桥那个得力的下属,在冬天到来之前,两人又完美配合拿下了一个重要的项目。
他仍然住在之前租下的那个小屋子,入冬之后供暖不好,每晚要穿着很厚很厚的睡衣才能勉强不冻得手脚冰凉。
他仍然会失眠,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只能白天在午休时间,勉强眯一会儿。
他仍然会在短暂的睡眠中做很多迷离的梦,那些梦大都色彩绚烂,却让人觉得眩晕。
他的梦里,出现最多的一位主角就是不知去向的徐司珩。
有时候梦境暧昧,他们在狭小的空间缠绵亲吻。
有时候梦境混乱,他们在漫天血云中拔刀相向。
文铮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去过每一天,每一天都无比的充实却又让他觉得茫然。
转移了财产准备潜逃的徐朗被抓回,向警方举报的是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抓捕顺利,有关当年那个案件的调查进行得也相当顺利。
原来,除了保险柜里那些文件之外,周青曼还留了一手,她藏起来的那些有关经济犯罪的证据,能让徐朗牢底坐穿。而当她得知徐朗在外面还有两个孩子,并且给情人和孩子留了很多钱之后,一气之下全部供了出来。
文铮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和这个案子的进展上,他锁起了那个放着徐司珩信件的抽屉,也尽可能不去想对方。
他一有空就去寺庙,或者去他爸妈墓前看一看。
不过,后者比前者次数少的多。
不是文铮不孝、不想去,他是不敢。
他总觉得爸妈始终在天上看着他、陪着他,他们知道他对徐司珩动了心,知道他因为徐司珩动摇过自己的决心,他们会怪他。
文铮发现,即便到了现在,他仍然对每一个人心怀愧疚。
生活开始变得很难,每晚睡不着觉,他却强迫自己闭眼躺到天亮。可真的等天亮了,他又恐惧睁开眼。
案件的审理远比他想象的麻烦,时间也比他想象的要长。
徐朗夫妇都在看守所,徐司珩杳无音讯。
蒋珣作为朋友,最后帮了徐司珩一把,他跟栾云桥努力帮他运营着那家小公司。
“我他爹的好像在为他尽孝道。”蒋珣也不是毫无怨言,可一想到徐司珩万一哪天回来了,一无所有,就觉得有点可怜。
只是,这小公司也没撑太久,因为跟徐家有牵扯,在调查期间也关闭了。
蒋珣跟文铮联系过两次,但文铮给他的感觉平静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蒋珣觉得无法理解,就算文铮对徐司珩没感情,也不至于这么冷血吧。
他跟栾云桥抱怨:“你那个下属,纯纯的冷血动物。”
栾云桥却说:“你看不出来吗?文铮快撑不下去了。”
文铮没觉得自己在硬撑,对于他来说,只是顺其自然地活着。
从案子开庭那天起,他就写起了遗书,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看的,大概是自己吧。
说是遗书,却写得冗长,像是自己短暂一生的回忆录。
他写自己小时候的事,写下雪后和爸爸打雪仗,下雨天牵着妈妈的手踩水坑。
他写失去父亲的那天,他在学校,下午他妈突然来接他,然后他就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
他写失去母亲的那天,他晚上放学,刚进小区就看见一个人跳楼了,那一刻他不知道,那人就是他妈妈。
他写自己在父母的葬礼上觉得很荒诞,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他写他被徐朗夫妻带回了家,他们说他们会成为他的爸爸妈妈。
文铮在他的“遗书”里,尽可能回忆着自己过去的这二十七年,那些看似重要或者看似不重要的瞬间,重新被提及,那些恨意和爱意,也逐渐变得清晰。
但他没办法写下任何有关徐司珩的事,他在努力抹掉那个人在自己生命中的痕迹。
然而,越是刻意回避,就越是记得清楚明白。
文铮很想徐司珩,非常非常想念。
那个人在身边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吵,觉得对方烦,觉得他要是能安静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现在,徐司珩长久的在远方安静着,文铮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的恨意尸骨未寒,他的爱绵延无边。
文铮并不想看见这样的自己,所以他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让他能杀掉这样的自己。
如果可以,就好了。
他放下笔,这一页的最后,还是无奈写到了徐司珩。
【我想我是恨你的,我恨你从前的幸福人生有一部分是从我的人生中剥夺的,我恨你明明已经在占据我的rou 体却还要啃咬我的神经。
我恨你爱上我,你的爱像锋利的刀,越是爱我就越是让我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