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阿姐,你看我现在也有些戏曲演员的模样了吧?等我装扮上,一定是最吸引眼球的人。”
他的声音很雀跃,充满着对未来戏班生活的期待。
柳盈笑着替他整理这衣领,眼中带着姐姐对弟弟的宠溺以及担忧。
“我们云青自然是最厉害的,不过,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小心,记得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柳云青笑着点头,眼中带着离家前的不舍。
“知道了,阿姐!”
颠簸的牛车上装满行李,柳云青与戏班的人挤在车上笑闹着,往来于各个村庄、城镇表演。
不同的地方风气也不一样,有人欢迎他们,有人拒绝他们,他们一行人在表演时除了感觉到上台的紧张与兴奋外,还要面对台下或热情或冒犯的注视。
柳云青的眉眼在年复一年的磨砺中舒展开来,不再青涩,他变得更加俊秀夺目,加上他洒脱的性格,让他成为戏班中不可替代的台柱,鲜花、掌声、喝彩汇聚在他的身上。
在那个交通并不发达年代,戏班跨越千山外水来到地势偏僻的寿康村表演,在村中简陋的戏楼后台中,柳云青穿着戏服,正在镜子前勾勒眼线。
“柳、柳先生在吗?村长让我给戏班送点喜糖......”
敲门声响起,少年干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柳云青转过头,看向站在门边瘦高的少年。
少年穿着洗的发白的衬衫站在门口,五官俊朗,眉眼带着少年人稍有的沉稳,脸颊有些泛红,他不敢看柳云青,手中捧着一个装糖果的盘子。
刚看到这一段记忆,穆遥便立刻认出来那名少年是段邵阳,十八岁的段邵阳,他还没有经历过岁月侵蚀,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眼睛很干净,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心思。
柳云青看着这个少年,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玩闹的心思,他笑起来,故意拖着戏腔,眼睛含情看着少年。
“有劳小郎君~把糖搁那儿吧。”
他指着一旁的桌子,示意段邵阳放下糖果。
段邵阳的脸更加红起来,他将盘子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同手同脚的便想离开。
“哎呀,别着急走呀!今儿个有个重头戏,我这扮相还没扮好,你留下帮我看看。”
难得遇上这么青涩有趣的人,柳云青那里肯让人逃了,他笑呵呵的说了这一句,硬生生将人钉在了原地。
最后人还是走了,只不过走的时候脸更加红了。
从那以后,这个俊朗的青年便经常出现在后台,除了送糖、还会送一些茶叶、菌子之类的特产,一来二去两人也开始熟络起来。
他们的交集不局限在后台,有时柳云青会脱下戏服做寻常打扮,一脸清爽的拉着段邵阳在树下乘凉,他会教段邵阳用柳条编各种小东西;有时他会教段邵阳读各种戏文,分析戏里人物的故事,少年人总是情感丰富的,有时候段邵阳会偷偷抹眼泪;还有时两个人会挤在一起分享某个难得的糕点,两人越凑越近,眼中情感流转,之间偶然想触带起微微涟漪。
他们的感情悄无声息滋长,炽热又纯粹,就想黑夜中燃放的烟火,璀璨又美丽。
这样纯粹而美好的感情虽然浓烈,却不被世俗所容,村里的族老在村民的汇报中发现了他们的感情,他们不讲道理的将戏班所有人关在老旧的戏楼中,用木头将门窗钉死。
门外响起村民们的叫骂声。
“妖人,他们就是一群妖人!”
“就是!带坏了邵阳,就该让他们得到惩罚!”
“带坏邵阳会惹怒神明,献祭,我们需要献祭来平息神明的愤怒!”
“不、不能献祭!跟他们没有关系,放他们走,是我擅自喜欢他的,是我先说的喜欢,跟云青没关系,求求你们,放他们走吧!”
段邵阳嘶吼着,试图挣脱村民的束缚,但他们找了好几个身材魁梧的村民按着他,他根本挣脱不开,他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他只能一声声哀求着村民放过他们。
“不管是谁,都不能破坏村里的规矩,尤其是外人!邵阳,介于你母亲前几年祭了山神,我不追究你,但其他人必须死。”
村长杵着拐杖,浑浊的双眼看着段邵阳,他毫不留情的下达命令。
“点火!”
“不!!!放开我!云青!云青!”
段邵阳目呲欲裂的看着屋外的稻草被点燃,看着火焰将老旧的戏楼吞噬。
柳云青被困在戏楼中,他扒着唯一一处还没被彻底封死的窗缝,浓烟呛的他喉咙难受,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耳边响起戏班同僚绝望的哭喊与怒骂,有怪村民愚昧的、有怪柳云青惹祸的,也有怪自己命途多舛而。
通过窗缝勉强能看到段邵阳被压在地面的身影,柳云青看着在绝望中挣扎的人,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的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着火了,我逃不出来了......邵阳!走!逃出去,不要回来!忘了我......忘了我好好生活......”
柳云青用尽全身力气喊着,他知道段邵阳听见了,因为段邵阳停止了挣扎。
这一刻柳云青的心中没有恨意,只有不舍和眷恋,他怀念离开多年的家,想念许久未见的姐姐,但他知道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他们了。
炽热的火焰将戏楼完全吞噬,横梁被烧毁砸落,柳云青被活活烧死在戏楼中,在无力的段邵阳面前与焦土融为一体。
穆遥感受到柳云青灵魂中的痛,被火焰焚烧的痛,被浓烟呛咳的痛,以及心中的他心中深藏的神情,对恋人未来的祈愿。
“穆遥!醒来!”
当他还想继续深入柳云青的魂魄,了解村里发生的事情时,程泽逸的厉喝声猛然在他耳畔响起。
穆遥心神一震,猛的睁开眼睛。
程泽逸提前设置好的念珠屏障被激活,程泽逸手持血噬挡在他身前,一个身穿黑袍脸带面具的人站在他的对面。
黑袍人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长剑,血噬挡在长剑前阻挡这攻击。
穆遥刚刚心神回归,眩晕感让他不自觉踉跄,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抛出勾魂锁帮助程泽逸对抗黑袍人。
黑袍人一击未中,看到穆遥醒来,听到勾魂锁的破空之声响起,他身形如鬼魅般快速后退,落在远处的焦土之上。
他手中造型古朴的长剑垂落,斜斜指着地面,他的目光越过程泽逸和穆遥,落在柳云青的身上,面具下的双眼闪过关切与紧张。
“你竟敢对他进行搜魂,穆遥,你的存在果然是个麻烦。”
黑袍人握剑的手微微收紧,他的声音中蕴含着压抑的愤怒。
“呵,如果不搜魂,我怎么能知道是谁把小舅舅留在这里的呢?段、邵、阳!”
穆遥从眩晕中缓了过来,他轻笑一手,目光灼灼的看向黑袍人,勾魂锁回到他的手中,他抬起手锁头直直指向段邵阳。
程泽逸的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他的视线落在黑袍人的身上。
“段副局长,果然是你。”
段邵阳没有说话,他听到穆遥对柳云青的称呼后身体一僵,他的视线在柳云青与穆遥脸上游移,最终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被岁月侵蚀却依旧俊朗的面容。
“......小舅舅,怪不得你与云青有几分相似,原来是外甥肖舅。”
在看过柳云青的记忆之后,穆遥实在无法将面前的段邵阳和记忆中的段邵阳看作一个人,年轻时的青涩善良的人已经变成一个被仇恨驱使沾染鲜血的疯子。
“段邵阳,寿康村的大火是你对村庄的报复对不对?你既然已经复了仇,为何还要继续在各地研究邪术?你还记不记得小舅舅当初对你说的话,他、他要你好好生活!”
寿康村中那些村民的恶穆遥看在眼里,他不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声讨段邵阳,但寿康村以外的人不应该为这份恨意买单!
“我当然记得!云青跟我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段邵阳咬牙切齿的吼道,他的表情溢满痛苦,仿佛又回到那大火焚烧的夜晚。
“但你让我怎么释怀?!只因为我们的感情于世不容,他们就要了云青的命!甚至云青的魂魄被他们所信奉邪神污染破碎,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找全他的魂魄,将他放置在柳树中修复吗?”
他一手持剑一手握成拳,眼中满是恨意。
“五年!整整五年!我逃离村庄,学习接触玄学世界,游走在村庄边缘,花了五年我才拼凑回云青的魂魄,我蛰伏了五年才能一击必杀,让整个村子付出代价!”
“云青叫我好好生活,是,我想好好生活,可你告诉我,我怎么好好生活?!”
段邵阳的神情癫狂,他将长剑一把插入地面,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着。
“你看过他的记忆,那些人将他困死在戏楼里,我离他那么近,触手可及,但我救不了他!救不了!我一直在做着梦,一遍遍的体会失去他的痛苦,那些人大喊着祭祀,愚昧的以为祭祀可以解决一切,我的母亲,我的云青都死于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