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嗯?”
这是宋庭樾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这话题。
当时他吃那么久的食物……是因为图便宜吗?
李风情想到,之前李医生建议他问一问宋庭樾大学时的事。
“对了,你大学时候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李风情看向他,“上次李医生说建议我问问你大学时的心理路程……神神秘秘的。”
“是吗?她竟然没直接告诉你。”
“李医生说要保护患者隐私,我问了好久都没问出来呢。”李风情催促宋庭樾,“你现在快告诉我一下。”
“……”宋庭樾便又沉默下来,而后回应:“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很长吗?”
“很长。”宋庭樾想了一会儿,提议道:“等我从尼安佳回来,再告诉你吧。”
“……”
这下轮到李风情无言了。
他瞬间感到嘴里的炸鸡都不香了。
“……你就一定得去尼安佳吗?”
“嗯,上次你应该也听到了,我必须得去亲眼看个明白才行,不然,后半辈子也一样寝食难安。”
这些日子里,宋庭樾一直积极配合医院治疗。
据李医生所说,宋庭樾这次治疗效果意外地好和迅速。
但这不意味着能痊愈了。
宋庭樾的确睡得比之前好、情绪无常的波动与幻觉状态也极少出现。
可扎在心头最尖锐的那根刺一直未除去。
——是他亲手杀了那些同僚们吗?
如今李霁一事有了反转,他也要亲眼去看看那数十条人命是否也有反转。
否则,他这一生,都将在自责的痛苦中度过。
“宋庭樾,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说万一,”李风情想劝他留下来,“如果到了地方,发现,真的是你出现了幻觉导致……你要怎么去面对呢?”
李风情说:“……我担心你病情再次加重,或者,又做出其他什么极端的事。”
“……”
宋庭樾沉默片刻,才回答:“如果病情加重了,那就回来治疗,我答应你,不做极端的事。”
“……”
李风情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很矛盾。
他知道宋庭樾需要去找到真相,没有正常人能背负着数十条亲近人的人命还能若无其事地活下去。
可尼安佳如今依旧充斥着战乱,宋庭樾要去的区域也并非绝对安全。
枪弹无眼。
风险实在太大了。
且根据可靠消息,李霁在当地已然是个小头目。
去尼安佳,实在是危机四伏。
“或许,我们能不能委托一下佣兵或是其他组织帮你看看呢?”李风情提议,“让他们拍一些录像回来,你仔细看看?”
宋庭樾摇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情况,让别人去看,多少会有遗漏,不能全面彻查,我不会甘心的。”
“……”
“对了,”见气氛沉重,宋庭樾扯开了话题,他告诉李风情:
“我把名下的一部分财产做了海外信托,受益人是你,之后要是真破产了……你就用这笔钱生活吧,省着点花,过个十七八年不成问题。”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交代遗言一样。”
宋庭樾越这样,李风情就感到越不安。
宋庭樾无奈:“就不能想我点好吗?”
李风情:“很难这么想。”
距离宋庭樾住院已经一月有余,病情基本稳定了下来,而恒辉……结局已经可以预见,没人想在其身上浪费时间。
宋庭樾很快就要出院,也早在之前就与警方和尼安佳当地接应部门有过联系。
万事俱备,准备充足。
除了李风情外,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宋庭樾去到那里——因为宋庭樾不光是查看自己的真相,还背负着“钓”出李霁的任务。
这段时间,经国内受害者与国际讨伐的声音,李霁已经上了国际通缉名单。
警方需要一个人把李霁钓出那坚守的老窝来,也需要一个人明确确认李霁的身份。
宋庭樾是绝佳人选。
“……”李风情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不知怎的,又忍不住怨起宋庭樾来:
“你说话从来不算话,之前还说什么以后……结果现在转头就要去尼安佳……万一吃枪子了,哪有什么以后。”
宋庭樾叹气:“求你了,想我点好吧。”
“不行,就想不了!”
宋庭樾便只能伸出手来,捧住他的脸。
但不等男人说话,李风情脑海里就蹦出个可以试一试的“主意”:
“这样吧,你留下来,我同意给你一次机会……”
“嗯?”
“重新……”李风情厚着脸皮,磕磕巴巴道:“重新,追、追我的机会。”
第83章 你得尊重我
宋庭樾看得出,李风情是想将他留下来。
青年许久没在感情一事上主动,耳廓泛起一圈薄红。
那张被宋庭樾捧在手心里的脸,这次没再躲开,反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宋庭樾的拇指动了动,在温热的面颊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带着不舍的迟疑,最终还是轻声开口:
“抱歉。”
“……”李风情的脸一瞬垮下来。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但如果这件事没有解决,我恐怕……今后也很难全心全意去对待这份感情。”
宋庭樾捧着那张脸,试图用温和的语气让李风情理解自己的顾虑。
但李风情显然不买账,猛地偏头躲过他的触碰,还顺手给了男人的手背一掌。
宋庭樾轻轻捏了他的下巴,把人转回来,声音放得更轻:
“心里揣着血疙瘩,就没办法毫无保留地待你,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大不了就是你时不时犯病呗,”李风情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速极快:
“我忍忍你的喜怒无常,忍忍你的臭脸总行了吧?又不是没忍过……”
“那如果,我又控制不住,让你出去哭呢?”
“……宋庭樾,别逼我扇你。”
李风情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宋庭樾失笑,手指再次挲磨那片白皙的肌肤,视线看向李风情的眼睛里:
“所以,等我从尼安佳回来……把一切都了断干净,到那时,如果你还愿意给我机会,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谁要等你?”李风情说,“等你回来,我早和别人跑了!”
话虽这么说。
但当李风情的视线触及男人认真坚定的眼底时,心中也知道,这事恐怕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李风情别开脸,回避那道让人不安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随你吧,但我丑话在前,你得给我全须全尾地滚回来,你要是缺胳膊断腿残疾了,我就不要你了。”
“好。”
宋庭樾应下,随后伸出一只小指来:
“拉钩?”
“多大的人了还搞这个!”
“……那你不也把手放上来了?”
“宋庭樾,你给我闭嘴。”
……
宋庭樾重返尼安佳的行程,就此成了定局。
只是在动身前,宋庭樾还需继续配合治疗,得将精神状态稳定在一个可控的、足以应对外界冲击的阈值内才行。
这段时间里,两人难得地没再拌嘴。
李风情时常陪着宋庭樾去做治疗。
从李医生那里,他也才得知,当年尼安佳事件,彻底摧毁了宋庭樾的人格,也让其丢失了最重要的——基本的自信心。
所以,李风情从前时常会感受到宋庭樾的多疑、易怒,甚至脾气的阴晴不定。
“它摧毁的是他赖以构建整个‘自我’的基石,作为医生,没人能接受在自己专业领域里失误,还让至亲好友丢失性命。”
“这就像定点爆破一样,它没有攻击他的弱点,而是选择在他最强大、最不容有失的领域,将他彻底击溃,让他对自己根本的能力和判断,产生颠覆性的怀疑。”
李医生作为同行,对这次事件感触也颇多。
虽然只是一句基于现实的客观分析,但‘定点爆破’四个字,依旧让李风情对尼安佳事件的猜忌更甚。
除了常规治疗,两人偶尔也会去听医院组织的公益心理讲座。
课程主题大都有关“爱”与“亲密关系”,本意是帮助有创伤后遗症人群重建与社会的连接,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
因为受众多是真正认知扭曲的病人,所以课程大部分内容,对于李风情来说都很无聊。
但无聊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比如他看到宋庭樾在本子上记下的“先修好自己,是爱人的前提。”
比如他昏昏欲睡间,听到讲师说起 “仰望是亲密关系里的隐形荆棘,唯有正视自我与他人,才能接住别人的爱,也敢付出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