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所以拉你下来看戏。”
看戏?看个屁的戏!他是脑残吗?
明行双臂抱胸,瞪了程玦一眼,却见程玦上前几步,脱了外套,套在明行头上,忽然间,重物相撞的巨响传来,混着哀嚎,那哀嚎声此起彼伏,愈来愈响,很快便把重物砸墙的“砰砰”声压了下去。
等明行反应过来,扯开外套,不良少年们的脸已是又青又紫又黄。
程玦气喘吁吁,手上的塑料袋都没放下来,他缓了缓,冲明行说道:“今天晚上吃青菜茄子炒鸡蛋。”
明行:“……你这笑话还能再冷些吗?”
地上趴着的几个少年,看着像是隔壁职高的,头发亮黄,小臂一条小龙,看着还挺带派,此刻正捂着肚子捂着脸,蜷着半跪在地上。
程玦上前,他们退后。
明行拉住程玦:“喂,差不多行了吧,我觉得他们……也得到教训了吧,没必要再动手。”
程玦:“怂。”
明行:“啊?我怂?我好心提醒你……诶诶诶,你要是进去了,我可不去捞你啊,我告诉我妈,让她把你辞了!”
程玦顿住脚步,明行以为吓到他了,正得意,突然程玦转身走来,拎起明行的领子,把他拽到了几个少年面前,明行一个踉跄:“诶!你干嘛……你干嘛!”
程玦:“打,动手。”
明行:“哈?”
地上的少年们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正要起身逃,被程玦抬眼一瞪,只能悻悻地蹲在墙角,拽着青苔解气。
明行扫了一眼,咽咽口水,后撤半步:“喂……喂!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进局子,别害我啊!”
“你不打,他们会以为你好欺负,”程玦头往那儿一偏,“还手,我在后面看着,没事儿。”
明行搓了搓手心:“哦……”
明行下手不狠,给那几个黄毛一人来了一巴掌,打完后还咽咽口水,有些犹豫地问程玦“这样可以吗”,被忽视后又掂量着补了几巴掌。
结束后,二人闲逛在小区楼下。
明行:“那……那我们,现在去哪儿……”等等,不对,很不对!程玦的东西还被他丢在楼下呢……啧,太冲动了,被发现就完了……
程玦:“你想去哪儿?”
明行:“我……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程玦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明行,看得他心里发毛,程玦问:“刚刚那几个是什么人?”
明行暗暗松了一口气:“就是……同学呗,以前一个初中的。”
“你怎么跟他们认识的?”
“不是,你怎么什么都要管?真把自己当我爹了?”明行故作不满,“就是……一起上网吧,就这么认识的呗,本来说了我请他们就一起带我玩的,结果……”
结果只被当成个免费提款机。
还偷偷在背后阴阳他“人傻钱多”。
上了高中,转了学,又追着过来堵人要钱。
明行小声嘀咕两句,心里难受,往花坛边挪挪。忽然,一只手抚上他的头顶,揉了揉,明行抬头,甩开程玦的手:“诶!你干嘛!”
“刚刚你打得太轻了。”
明行理了理头发,脸有点红:“哦……不过你打架明明挺厉害了,刚见面的时候为啥不……不打我啊?”
“刚刚打得爽吗?”
“……我能说没打爽吗,好吧,其实……我也挺想揍他们的,刚刚……没发挥出真实实力。”
小区的路灯渐稀,北门往外,一家家面馆、便利店灯火通明,沿街边往南走,是一家理发店,黑白滚桶在店两侧转着,喇叭放着“五十元,洗剪吹”。
明行戳了戳程玦:“你带我来这儿干啥?”
“染发,染黑。”
明行瞪大眼,捂住自己的头:“我不要!我去,你知道我这头发染了多久吗?你说染黑就染黑?”
第30章 回去
迟骋江湖十五年, 没想到第一次栽跟头,是在一家垃圾理发店,明行脚一迈, 便勾了一脚的头发, 他翻了个白眼:“喂!你就不会找个好点儿的理发店吗?这种贫民窟里的,剪子上都生蛆……唔!唔唔唔唔!”
程玦捂住了他的嘴, 冲理发师略带歉意地一挥手, 二人合力把人往靠背上一按。
明行:“……”
彩头发染黑不难,洗头, 剪头,涂上染发膏, 就是明行嫌弃剪刀脏,又嫌洗头膏便宜, 僵持了许久,还是黑着脸,勉勉强强同意了。
这货帮他出了气, 就原谅他一次。
就一次!
理发师最后拿吹风机吹了吹, 问道:“一共85, 怎么支付?”
程玦:“他付。”
明行:“哈?你把我头发毁了,还得我付钱?你有没有良心啊?切!滚!滚滚滚滚滚!”
最后,骂骂咧咧了付了钱。
头发短了, 染黑了,眉眼的稚气愈发明显,他眉毛浓,鼻梁挺,只是那鼻子时常翘上天,斜着眼看人, 看得脾气再好的人也生出火气来。
回了家,他借口让程玦进厨房做菜,自己则悄悄下楼,把程玦的书包捡了回来,笔、尺子、本子……一个都没少,明行松了口气。
程玦看了他一眼:“吃饭了。”
明行揉了揉胸口,呼出口气:“啧,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嘶,还挺香,做得好给你小费昂。”
桌上,一盘锅贴金黄酥脆,羊肉汤、红烧肉,还有一盘土豆丝。
明行咽了咽口水。
他飞快了夹了个遍,把菜满满堆了一碗,堆到快溢出,又浇了点儿汤汁拌了拌,这才开始大块朵颐,两口下去半碗,沾得满嘴油。
而程玦静静看着他,一筷子没动。
明行正纳闷,又是一大口,下去一大筷子土豆丝,牙一咬,他瞪大了眼——硬的,脆的,辣的,细嚼两下又麻又苦,像是吃了屎一般。
明行“呕”的一下,连米带菜吐了出来。
他筷子一砸,“咻”地站起来:“喂!你没毛病吧?我碍着你什么事儿了?炒盘姜丝儿炒土豆丝儿恶心我?啊?”
“你为什么会觉得里面有土豆丝?”
“?”明行愣了两秒,一踹桌子,“滚!老子不想看见你!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还没被辞。”
程玦说话时,语气平淡,满不在乎般,愈发让明行恼火,那火气“蹭”的一下从心底升起,直冲天灵盖,他拿起碗筷,一股脑砸向程玦。
全被他接住了。
他慢条斯理地放好碗筷,一粒一粒捏掉沾在衣领的米饭粒,回了房,把书包拎了出来。明行看到,顿时有些心虚——上面的灰已经拍干净,书包带子却划破了。
程玦拉开夹层拉链,取出一个手机。
手机屏幕只隔薄薄一层布,被从二楼猛砸下,砸上水泥地,那屏幕早已碎全了。亮不了,点不了,依稀能听见几声“铃铃铃”,估计是电话铃声。
明行的气焰一下就下去了。
明行:“不……不就是手机坏了嘛,坏了你不会修吗?我……我给你修,行了吧!凶什么嘛……”
程玦:“手机借我打个电话。”
明行:“?明天修好再打呗,明天我上午有假,你连一个上午都等不了吗?”
但不管怎么说,错是他犯的,明行挠了挠头,盯着炒姜丝看了会儿,说道:“行……行了,给你行了吧,等我把手机里的片儿删干净,老子可不想便宜你。”
炒姜丝金黄金黄的,根根交叠,沾了油,发着亮。
这毕竟是别人家,是方芝给他的钱买菜,拌完嘴,二人没有说话,程玦默默把一整碗姜丝拌饭吃完了。
在城市的另一头,俞弃生打开了门,把那个哆嗦得气息凌乱,连话都说不全的人接近屋,用刚烫伤的手给他倒了杯热水。
“谢谢小俞哥。”林百池的手环绕在杯壁,手指通红。
他那张冻得有些紫的唇,一点一点地蜻蜓点水般触碰水面,每次只吮一点,喝到最后也没喝进去几口,沾着点水的唇发抖着笑,看向俞弃生。
“小俞哥,你最近过得好吗,腿还痛不痛?”
他眼睛半闭,睫毛遮住眼底的愧疚,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滚烫的杯壁,被烫得通红也一点不放开。
突然,林百池的脸被摸了一把,没等他奇怪,那只手又顺着他的脸摸上了他的耳垂,狠狠拎了一把。
俞弃生喘着气,声音沙哑,语音却是带着笑的:“年纪不大,倒是挺喜欢故作深沉,怎么,那么久没联系我,电话也不接,您老忙活什么呢?”
林百池一红脸,在俞弃生的手心里蹭了蹭,虽惹得自己的脸又被捏了两把,他却开心地笑了笑。
“行了,到底怎么了。”俞弃生问道。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林百池刚有些放松的笑容,一下就焉巴了,支支吾吾说道:“我……我辍学了。”
“嗯?”
“就是……念不下去了,念不懂,然后就不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