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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瞎子捡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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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那双手很白,很瘦,竟没有像上次那样发抖。程玦牵起俞弃生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我有条件。”
      “什么?”
      程玦看向窗外,苏怀良的心理诊所就在前面,绕过一堆电瓶车,往里再走点儿也就到了。
      而此时,这个兀自高兴的小瞎子什么也不知道。
      程玦把他领到车外,小心地绕开了花坛、石墩子,把他往诊所那儿带。
      从在诊室外的靠椅上时,还是后悔了。
      “我想带你来看心理医生,”程玦叹了口气,“本来想架着你进去的。”
      俞弃生脸上笑一僵:“现在不想了?”
      “……不忍心。”
      “那你带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程玦顿了会儿,“和感冒发烧一样,只是个小病……不用打针不用做手术,只是聊一聊,好吗?”
      “打针做手术,你以为我怕这个?”俞弃生攥紧手,“我说了,我不是神经病。”
      程玦无奈。
      他早知俞弃生是这个反应,却还是宁愿软磨硬泡千遍,也不愿拿个手铐铐了,硬拖进诊室。
      “你看,”俞弃生伸出双手,“我手不抖了,最近也没怎么头疼胃疼,而且……”
      “好,不看就不看,”程玦站起身便走,“你什么时候想看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好好谈谈吧。”
      对待俞弃生得软硬兼施,硬得有度又恰到好处,软得让他心安又不至于妥协。
      俞弃生似是木然,后缓过神儿来便又懊恼,双手触着大腿感受,觉出并没有发抖出汗的精神病症状,有些无力。
      明明没有……
      即便现在孟楚清工作了,不在本市待着了,也常常会回来看看俞弃生,吃一顿俞弃生做的菜,然后跑到马桶边上吐半宿。
      一切都很和谐。
      直到近期,俞弃生和他的通话愈发怪异,宛如一个迟暮的老人,上一秒孟楚清还在和他吐槽同事的见人下菜碟,下一秒俞弃生发问:“嗯?你刚刚说什么?”
      车行到按摩店旁时,俞弃生还摸着自己的手发呆,直到程玦出了声方回过神来。
      “真的不能给我次机会?”俞弃生靠着窗玻璃,“我不去医院,我很正常的。”
      “不能。”
      俞弃生一笑,突然凑向驾驶室的方向:“是不是你认为的那个精神病没了,你就能给我机会了?是不是?”
      “……”
      “那你还喜欢我吗?”
      程玦噤声一会,说道:“你该下车了。”
      盲人按摩店朝街道外侧是玻璃墙,玻璃门,外面很清晰地看见里头三张按摩床,俩小孩四只手在按摩床上揉揉按按,剩下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年坐在收银的小桌上,眼睛往外瞟。
      这人怎么有点像……
      程玦想了会儿,忽想起这人正是那日在小巷子里,把白灰往俞弃生嘴里塞的狗屁初中生之一,正要下车活动拳脚。
      却见俞弃生进屋后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于是,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去,又在车内坐了会儿,方才略有不安地驶离了按摩店。
      “哥,斯年哥来过了,没找着你,又回去了。”孟楚清引着俞弃生坐下,给他按揉着肩膀。
      这几年,耳濡目染的,多少也学会了一些,便觉盲人按摩这行真不是人做的,按肩颈时指腹用力,连轴几十分钟一小时,腱鞘非得报废不可。
      “啊……嗯啊……”
      孟楚清抬膝给了他一下。
      俞弃生笑了笑:“逗你的……往上面点,再用力点……嗯,你劲儿真挺大的,不然来给我打工吧。”
      “切,这种活……”
      “看不上?”
      “……没,”孟楚清的力道轻柔些,生怕像上次一样给俞弃生脖子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对了,你让我带的药我带来了,给你放柜子第二层上了。”
      “嗯……”
      玻璃门不隔音,蝉鸣声从外头传来,吵得俞弃生攥紧双拳。他记得角落的盒子里放了点儿针线,他想把那针拿出来,扎进自己的耳膜。
      蝉鸣愈发热烈,太阳光火辣辣的,俞弃生的心头更加烦躁了。
      “行了,你回去吧。”俞弃生笑着拍了拍孟楚清的手,却没听见他回应。
      孟楚清站定,手抬起又放下,视线却时刻落在俞弃生的身上。他那皮肤被阳光照得苍白,得是久病之人闭户不出,才有这种坏掉的豆腐块般的肤色。
      “哥,你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
      俞弃生笑。
      “程玦刚刚在外面,我看到了。”
      “你管得真是宽,打算在我这儿过夜?”
      孟楚清严肃地沉下脸:“哥,你状态不对。”
      俞弃生失笑:“我状态不对?怎么?你觉得我有精神病?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不是。”
      “行了,没什么事就别在这儿待了,”俞弃生再不确定自己能多撑一秒,起身说道,“我先上去睡会,有事儿没事儿都别叫我。”
      这小孩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从前俞弃生就觉着他聪明,成绩也好,就是老不在家待,整日跟街边小混混在一起。
      不过幸好是没有程玦聪明,还能哄骗他半信半疑地给自己带点药。
      俞弃生锁上门,从柜台上摸下一盒药,扣下铝箔把一板药十二片全都捧在手心,犹豫了半分钟,还是一粒一粒地干咽了下去。
      药片入喉,心脏逐渐平静,手也更加稳了。
      砰,砰,砰……
      砰……砰……
      心脏仿佛被人拽住,缓缓泵血,后又慢慢消极怠工。
      突然!心脏猛地一紧!
      “呃……”俞弃生捂着胸口,气管像是被人捏着,空气吸不进来,呼不出去,气一点点懈下去。
      “呵……啊……”
      俞弃生缓缓放手,余下一点力气撑开的眼皮,也随着心脏的又一次泵血缓缓垂落……
      “砰!”
      木门被砸开了。
      第62章 疾病
      俞弃生是被消毒水味儿刺激醒的。
      醒来时, 他的手被人握着,暖暖的,病房里的空调开得有点低, 他的手脚竟也不怎么冰。
      俞弃生的手动了动, 摸到了那人粗糙的老茧,似是结了茧又被磨破, 流了血而后又结茧, 硬硬的。
      是程玦。
      俞弃生没敢睁眼。
      “醒了?”
      俞弃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背部一抖, 才觉着左手手背有些冰凉,原来是打了点滴, 程玦担心药液太冰,便捧在手里捂着。
      “你要骂我吗?”俞弃生见装不下去了, 问道。
      程玦心里的气散了个七七八八,病床上这人面色苍白,说话几乎没有声音, 如垂暮的老人般有气无力。
      那日, 他刚离开没几条街, 心里总是静不下来,便在前面调了个头回去了,正好撞见刚从按摩店出来的孟楚清。
      这人支支吾吾, 面上着急又不知所措,程玦忍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耐心听他说完来龙去脉后,拽着那人的耳朵就上了楼。
      “你……你你你干什么?有毛病是不是?疼疼疼疼疼!”
      程玦默不作声,只是一个劲儿地带着他上楼,脸上冰冷得可怕。孟楚清斜眼一看程玦的臭脸, 闭上了嘴。
      上楼后,门锁了,程玦把孟楚清一把扔到地上,上脚就踹,踹了几下不够,便用身子去撞门。
      “砰!砰!”
      “不是,你说啊,咋了?哥……他不会自己锁门里……那啥了吧?”孟楚清抖了抖。
      “踹门!”程玦踹了一脚孟楚清,“他今天要死这儿,你就是帮凶!”
      孟楚清腿软得说不出说,脑袋嗡嗡的,直到程玦终于把门撞开,他看到了瘫在床上的俞弃生。
      面色如土,手里还握着几粒药片。
      “催吐!”程玦抓起孟楚清的头发,把他拎到俞弃生的身上,边拨通康华医院的电话,边骂到,“普萘洛尔!哮喘吃这药,他不懂你还不懂?
      “他出事了,我送你去监狱养老。”
      程玦等着那头电话接通,冷冷地看向孟楚清,见他还是懵着没动作,一巴掌直接扇了上去。
      孟楚清总算缓过神儿来,流着眼泪给小俞哥催吐。
      普萘洛尔用于治疗高血压或生理性震颤,被俞弃生用来作为手抖的“强效药”,实则能加重抑郁情绪,甚至对于哮喘病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俞弃生一口气咽了十片,到了能进重症监护室的量了。
      孟楚清擦干眼泪,按程玦说的拿来了缓解哮喘的喷剂,擦了擦俞弃生嘴角的呕吐物后,不停道歉。
      “小俞哥,我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几年,程玦预见过无数次再次见到俞弃生,一定要轻声细语,紧着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不能有一丝懈怠。
      却在俞弃生再次做出傻事后,又一次的无力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