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程玦心中微动,心里正盘算着二期临床试验出来的时间,听到俞弃生说:“随意,你定吧,你想去我就去。”
“是给你的,当然是你定。”
俞弃生的嘴角费力地往上抬:“好,也好,不用老是麻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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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呀不会取章节标题()
第64章 开水
回到家后, 俞弃生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他肯定是觉得恶心了,吐的也恶心,人也恶心, 俞弃生整个人就像是垃圾叠成的, 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回去后,俞弃生把自己反锁在旁间里, 抓起药便往嘴里塞。
药的副作用很强烈, 除了□□问题外,头晕, 乏力,失眠这些病症也在一直伴着他, 快要把他逼疯了。
每每失眠到深夜,俞弃生都神色木然, 直掉眼泪。
那些药和饭,他忍着恶心往里咽可是还是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着急, 越着急就越睡不着, 仿佛陷入了个可怕的怪圈, 只能在漩涡中兜兜转转,然后晕到呕吐。
“呕……咳!”俞弃生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了,趴在马桶上吐。
“又怎么了?”
俞弃生手往旁边摸, 摸到了程玦的手臂。
可他来不急反应,新一轮的恶心感又袭了上来,整个胃仿佛在腹腔里挂着,随着一阵阵呕吐,不断往喉咙处荡着,像是要从喉管处滑出来般。
“咳……呃……”
迷糊之间, 他听到了程玦的电话铃声,还是那富有年代感的“荷塘月色”。程玦挂了两次后,俞弃生虚弱地开口:“去接吧。”
电话似乎是工作上的,透过浴室那扇虚掩的门,传到俞弃生的耳朵里,那些听不懂的词,什么第三方sdk兼容、迭代、可扩展性。
程玦仿佛变成了一只苍蝇,或是蚊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会一个劲儿地嗡嗡直叫,吵得俞弃生的耳膜似乎也在跟着发抖。
好烦……
俞弃生站起身。
他的手在洗手台上不断摸索,从沾满水渍的牙杯上摸过,摸到了里面塑料手柄的牙刷。俞弃生对比了一下直径,失落地放下了手。
架子上的牙签似乎不错,俞弃生在心里暗自开心,抓起个牙签,底下尖部对准自己的耳朵……
他是想好的,他在认真地喝粥,吃药……
只是程玦太吵了,他得想个办法。
“你在干什么?”
身后冰冷的声音传来,俞弃生手一抖,牙签险些掉落在地上,情急之下,他赶忙抓紧牙签,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俞弃生假模假样地把牙签扔在地上,装作害怕般笑了两下:“我刚刚头有点疼,回过神儿来就已经……”
“不用道歉,”程玦摸了摸他的发尾,叹了口气,“你没做错什么,我知道。”
俞弃生的心放松下来,在心底轻笑,面上却还装作懵懵的,点了点头。
手上的伤不算深,只是血痕有些长,程玦拿了瓶碘酒小心擦拭,一点一点地,顺着伤疤,还是怕弄疼了俞弃生。
“刚刚是工作电话?”俞弃生问道。
“一个是,一个不是。”程玦给他盖好被子。
另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对于疤痕的初步去除方案已经发到程玦邮箱,他们表示愿意看一下俞弃生的检查结果,但是要去上海做进一步vss评分,确认具体方案。
程玦答应了。
大概是需要手术切除加浅层放疗。
印象里,俞弃生总是不自觉地用手抚摸脸上的疤,然后故作释然地笑着……这笑真是令人看着心就痛,至少别的不说,俞弃生脸上的那道疤得给他去了。
“今晚你会陪我睡吗?”
程玦听着好笑,低下头来刮了下俞弃生的鼻梁骨:“自己睡怕?”
“嗯,怕?”
“可是和我睡,你不会更怕吗?”程玦捏着他的手,把俞弃生拉进自己怀里。
不出所料,刚开始时,俞弃生还有一层镇静自若的皮覆盖,随着时间缓缓流过,一秒,两秒……俞弃生终于装不住了,全身发抖。
“嗯,怕,”程玦自问自答,松开了俞弃生,在他的鼻子上吻了下,“自己睡,好吗?有鬼就叫我,我在隔壁。”
“两个人,两床被子也不行?”
“不行,你会乱滚。”程玦揉乱了俞弃生的头发。
俞弃生记得以前党斯年常夸他聪明,他自己也是这么自认为的,在孤儿院接单也好,在盲校上学也罢,一切都是那么游刃有余。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程玦走后,他拼命回忆,也想不清程玦方才抱住自己,在耳边嘀咕了什么话,如同泡沫般,刚一出现便被风吹走,不留半点痕迹。
胳膊上、肚皮上、脸上……好疼,好痒。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煤矿场边,耳边是铲子砸地的声音,鼻子能闻到火烧煤炭,尘土飞扬。
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
他不知道。
那双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是那么的恶心,摸过耳朵时,俞弃生的耳膜仿佛炸开,只剩下一片耳鸣。
“不恶心吗?”
俞弃生屏住了呼吸。
是程玦的声音。
只听那声音继续响起:“脏不脏?你也不嫌恶心?”
这几句话在几年间反反复复响在俞弃生脑海里,如同亡灵催命般,无论何时被这声音叫起,必然大汗淋漓,喘息不停。
他不知是何时醒的,手背贴在窗户上感到了阳光的温热,一开手机才知道,原来迷迷糊糊睡了半天,已经是早上九点半了。
“程玦?”俞弃生嗓音沙哑。
“诶?您醒啦?”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女士的声音传来,“程先生老早有事情,让我来做顿早午饭再回去。”
“嗯,辛苦。”俞弃生听后,又躺了回去。
你恶不恶心……
似是还没完全醒来,那烦躁的声响竟又在耳边响起,喋喋不休。
俞弃生掐住自己的脖子,狠抓锁骨处的那点肉,还是没把那阵声音逼下去。
真脏……
俞弃生的手渐渐卸了力,软塌塌地垂在床沿处,心里那句“假的,别信”也渐渐轻了下去,最后化作窗外的蝉鸣,随着一阵风刮过,烟消云散。
你说分手,我同意了……
俞弃生起身,去了浴室。
说是原谅了,说他不脏,结果呢?还不是半点声音没有便悄悄走了?非要分房睡,说到底不也就是这个原因吗?
俞弃生把水流打到最热,开到最大,直往自己身上冲。可是水没烧开,湿热的水浇在身上,又被空调这么一吹,竟还有些凉爽。
这肯定是不够的,根本洗不干净的。
俞弃生有些嗔怪地踢了踢花洒,那花洒被扔在地上,水流重力地冲击着地面,惹得它上蹿下跳。
俞弃生有些烦躁,懊恼地踹了它一脚,那花洒竟和水管分离开来,连接处的螺纹碎裂在了地上。
这个花洒真是太可恶了,喷不出热水。
俞弃生又踹了它两脚,便决定自立根生,去客厅找来个水壶。他心想既然要洗净全身,水肯定不能少,便加了大半壶进去,按下了烧水键。
还是这种水热。
俞弃生听着里头“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竟觉得有些心安,紧绷的嘴角也松了下来。
“嘀!”
俞弃生捧着那水壶,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往身上浇了下去!
在感灼热感到来之前,俞弃生不知为何手上一松,喉间一紧,似是有人拽着自己的衣领往后拉,用奋力打掉了水壶般。
程玦紧紧抓住俞弃生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出地上那摊开水的范围,拖到床上。
刚才太惊险了。
程玦买了点麦丽素和糖葫芦,想着俞弃生一会开心地嚼着糖的样子,结果刚一推开门,便看到那人双手捧着水壶,壶嘴朝向脖子便要浇下去!
再晚来一步,恐怕食道气管都得烫伤!
程玦一把捂住壶嘴,倒出来的开水便都浇在了他的掌心,他一用力,水壶被打在桌上,开水四溅。
可还是晚了点,零星几点开水溅到了俞弃生的脚上。
“别动!”程玦抱着俞弃生,大跨步走进浴室。
脚背处果真烫红一片,脚指尖被程玦握在手里抖着,捏着,冰凉的水冲刷上去,冲了足足十分钟。
十分钟,俞弃生坐在程玦的腿上,总算是冷静下来。
“我……”俞弃生满脸沾着泪,扯出笑,“我就是想让你高兴点。”
程玦不语,他生怕俞弃生细皮嫩肉的,再给烫出个泡,便拿着那根“水管”继续冲着。
“热水还有点,我想洗干净些。”俞弃生拽着程玦的袖子死活不松手,但没听着他的回应,便有些担忧地垂下了手。
安静真的很要命。
除了那句“别动”,程玦没再说话,只是拎了个枕头,扛了条被子,往俞弃生床边便是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