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不是都叫哥哥了吗?也不用叫名字啊?”
“可是我叫不叫,你的名字都在那儿啊,”程云梯故作严肃,“它永远是你的东西。”
俞弃生笑她小孩装大人,倒有些程玦当年的风范,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还是叫叔叔吧,我比你爸爸还大呢。”
“哥哥。”
俞弃生笑:“算了,想怎么叫怎么叫吧。”
家里平常会有阿姨在,因为程玦不常回家,也不放心小孩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今天是例外,程玦没赶回来,阿姨也有事,程云梯便穿好泳衣挤了一浴室的泡泡。
泡沫铺满浴缸,铺满整个浴室的地板,程云梯捧一手的泡泡,缀在俞弃生的下巴处,故作严肃地嘟了嘟嘴:“你是圣诞老人。”
俞弃生明了,也捧一手泡泡,铺程云梯一头:“圣诞老人要抓艾莎公主。”
“所以说你是哥哥嘛。”
“嗯?”
“爸爸才不会和我玩泡泡,他只会跟我说‘把地上收拾干净’。”
俞弃生憋不住笑了。
原来说小孩高冷,其实是因为自己无聊透顶。
两个幼稚鬼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搞得满身水,满身的泡沫,最后俞弃生把浴室门关了,自己去楼上冲了个澡,身上还是滑腻腻的。
程云梯在楼下洗澡,水唰啦啦地流,俞弃生也不知道她是真在洗,还是把头上的泡沫冲了又抹,抹了又冲。
他听着楼下传来的歌声,笑了摇了摇头。
二楼是他的房间,隔壁便是程玦的房间,俞弃生躺在床上,忽然很是羡慕程云梯,五岁就遇见了程玦,六岁便做好了手术,以后可以上学、中考、高考、上大学。
要是当时明洪没有决定把程玦寄养在俞家,孤儿院被收养那年,又是明洪方芝来的……
俞弃生一笑,觉得自己想得实在是太多了。
后又觉得自己其实挺幸福,眼瞎前已经看见了天是什么样,水是什么样,即便没念完书,但程玦给的那一柜子盲文书也够他学的了。
俞弃生翻了个身,突然很想程玦。
手机拨通了程玦的电话,一声、两声、三声……电话挂了,俞弃生又打了一通,还是如此。
皱了皱眉,俞弃生扶着墙起身。
程玦的房间不远,进门先是个小茶几,俞弃生一抬脚,小腿骨直接磕在了茶几的棱角处……
“嘶!”
估计是破了,青了,俞弃生伸手一摸,黏黏的血从上头流下,生理性的刺激使他眼角溢出眼泪。
他单脚站立,跳到了程玦的衣柜边。
“真是够疼的。”俞弃生一边在心里想,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拿一件,闻一件,丢一件……程玦的用的洗衣粉,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俞弃生选了一件衬衫,觉着人不能贪心,便没多拿。
刚跳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反正这货不在家,衣服一衣柜,少一件两件看不出来……俞弃生手有些痒,衣服既然都拿了,内裤为什么不可以?
反正都是身上的布料,有什么分别?
大不了被发现就说自己的小了,没得穿了,去外边买又找不到路……不对,根本不需要找借口,当着程玦的面闻他都不会说什么。
俞弃生说干就干。
最上层的抽屉里头一小格一小格的,袜子两排领带两排内裤两排,下层抽屉则是一些证件,硬硬的卡放了一摞,而最里面则是两个……
俞弃生一皱眉,掏出那两本本子。
本子不大,表面有明显的磨砂颗粒感,内页是厚实光滑的防伪水印纸,而那硬质卡纸下,有着明显的凸印。
俞弃生呼吸一顿,指尖微微颤抖。有些不可置信地顺着那纹路摸着。
一个国徽,三个字。
俞弃生的手顺着那三个字的笔画走着,越摸呼吸越重,越摸眉头越紧……
距离程玦和他保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按理说他俩早该离婚,结婚证早该收回或剪角,可这两本还完好无损,被程玦藏在抽屉一角……
他们两个没离。
程玦是骗他的。
俞弃生手一抖,两本结婚证“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那么程玦究竟骗了他多少?
俞弃生不敢多想,只是心跳加速,趴在水池子边开始一阵一阵地呕吐……
或许该想想,那个女孩家可能发现了,没同意,二人便决定拖一拖时间,这没什么。
但是俞弃生就是拴不住脑子。
万一那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万一被程玦骗了,骗着喜欢上了他,只是因为程玦需要个人来隐瞒同性恋的身份……
俞弃生的脑子好像蒙上了一层雾,他竟都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门口,趴在扶手上气喘吁吁,却听到楼下传来关门声。
“砰!”
程玦吗?
俞弃生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自嘲般笑了笑。
果真是个神经病,两个本子而已,就被搞得要犯病一般。既然程玦回来了,大可下楼问问,胡猜做什么?
俞弃生喘匀了气,正要下楼之时,听见楼下那人叫了程玦一声。
这人声音像风铃,好听十分,明显是个姑娘的名字。
这一声叫的不是程玦的名字,而是一个称呼,叫出口时颇有些故作扭捏的矫揉造作。
她说:“老公?”
第71章 寻找
程玦从方芝那儿回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了。
自从程玦丢了后,方芝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加上身体的基础病, 一来二去便把心脏搞垮了。这几年年纪上来,愈发无力, 前几天住进了医院。
程玦听后, 心中苦涩,问明洪需不需要帮忙联系加州的医疗专家, 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你能找到的我们也能找到,”明洪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青年, “等她身体好点,能转院了再说吧。”
程玦看着明洪伸出又缩回的手, 移开了眼,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嗯。”
“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吧?”
明洪突然聊起日常,程玦反应了会儿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 那个煤矿场边上一片菜地, 她就总是闲不住, 大着肚子穿着靴子上去浇水,”明洪轻轻笑着推了推眼镜,“你估计都不记得了。”
程玦看了眼表。
“以后, 一个人了。”明洪拍了拍程玦的肩膀。
程玦带了点水果燕窝,也只是顺手,觉着空着手去看望不礼貌,进去放下却看见方芝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眼球微微颤抖,苦涩像是要溢出来。
本该一放下转头就走, 不知怎么的,程玦就走近了床。
方芝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不向往常般情绪激动,甚至不受控制地逼问程玦,方芝这次只是扯起嘴笑笑,随着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程玦的手背。
她说:“你受苦了。”
她又说:“待会开的时候慢点。”
只此两句,说罢,方芝掌心朝前,微笑着朝程玦摆了摆手。
那天从医院出来,程玦状态不是很好。
他的脑子里总是浮现方芝那个快哭了的笑,慢慢地,仿佛出现幻觉般,方芝的脸竟时不时映在程玦眼前,映在车挡风玻璃上。
程玦猛踩刹车,险些追尾。
耳边是后车的谩骂声,身侧是其他车的喇叭声,程玦头一晕,额头竟撞在了车方向盘上。
他忍着晕,把车开进宾馆后,才有时间给刘放打去电话,躺在床上,谋划多配几个司机的事。
直到第二天车上,程玦打开手机,看着俞弃生的五个未接来电,才觉出不对劲儿。
一进门,便见程云梯抱着堆零食在沙发上打滚,拆来一包妙脆角,落得到处都是,手上还套着十只,充当“魔爪”。
一见程玦回来,程云梯立马站好,双脚并拢,手并到身后:“爸爸。”
程玦皱眉:“哥哥呢?”
“哥哥……?”程云梯歪头。
她探出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硬是没看到程玦的身后有俞弃生的身影,疑惑地看着程玦。
“什么?”程玦紧皱起眉头,“他人呢?”
程玦的声音有些急,抓着程云梯手腕的手收紧,似乎是把她吓着了。她眨了眨眼睛,手臂胡乱发抖,摇头道“不……不知道……”
程玦脑子一片混乱。
他一声不吭地去了哪里?
监控显示,俞弃生是在凌晨一点下楼,被楼梯绊倒后惊醒了一楼的程云梯。二者不知说了什么,说完后,俞弃生便一人离开。
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一摔,程玦的心也一紧。
他联系了警方,又给沈聊归,汪子真,和他能想到的所有人打了电话,让他们帮忙找找,之后便是不断地给俞弃生拨去电话。
毫无疑问,每一次都是“已关机”。
“我昨天去你家的时候他还在啊,”汪子真回了个电话,“他那时候状态看起来满好的,还下楼跟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