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莲不疑有他，应了一声，拎着茶壶快步往后厨去。李司司则蹲下身，收拾残局。
这一收拾便收拾出不对劲儿来——床褥的手感不对，四角疙疙瘩瘩像是有什么东西。
李司司细细摸索，手指捏捏，断定褥子里有门道。两手一扯，那褥子便如草纸一般被撕开了，咕噜噜滚出几个东西来。定睛一看，却是一些个碎银子。
有细细摸寻一会儿，更多的碎银子被翻找出来，估摸在百两以上。
“这是杜十娘的私房吧。”李司司没看过原著，对电影里的情节也已经模糊了记忆。只约莫记得李甲出不起赎身钱，是杜十娘自掏腰包，借着李甲的手，自己赎走了自己——应当用得就是这些藏在棉絮中的碎银子吧。
杜十娘虽是京都第一名妓，从来都是穿金戴银，风光无限，可是真正属于她的资产却少之又少。只有客人们私下打赏的东西才能悄悄留下来。
然而，这些历经无数个日日夜夜、呕心沥血攒下的改命钱却将杜十娘推向了另一个无望的深渊。
望着一大把碎银子，李司司陡然想起一件事儿来：褥子被自己扯烂了，这些碎银子往哪里藏？！！
无法，李司司只得扯了一块破布，将碎银子一裹，塞进枕头里暂时存放着。
做完这一切，小莲拎着水壶晃荡荡的回来了。李司司赶忙上前去接，忽得发现小孩儿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李司司忙问。
“没有。”小莲揉揉眼睛，声音哑哑的。
“有事儿就说，我给你做主。”李司司义气冲天——就自己现在这把子力气，倒拔垂杨柳都不成问题。
小莲这才抽搭搭道，“刚刚听她们说，四娘不行了，要把她丢出去。”
杜十娘原名杜玲，因着排行第十，院中都称为杜十娘。有了十娘，自然四五六七八娘也少不了。
“不行了？生病了？”李司司问。
小莲点头，“嗯，得了那病，下面烂臭了，抹了药也不管用，如今越发不中了。”老鸨贪财，如何肯白养着一个人。
李司司明悟，原来是得了性病。
作为妓女，一双玉臂千人枕，妇科病、性病躲都躲不掉。如今又没抗生素，只能硬熬着。听说有狠心的老鸨，用烧红的钳子直接将女儿底下的烂肉给烫平了，结疤了继续去接客。
“唉。”光是想想，李司司就已经心肝直颤了。
“我去看看她。”说着，李司司已经一脚跨出门去，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四娘在那个屋子，便扭头冲小莲道，“你与我同去。”
李司司在后院柴房里见着了快要不行的四娘，旦见她眼眶青黑，嘴唇煞红，头发蓬乱，整个人窝在稻草堆里像个没有灵魂的大头娃娃。
“十娘.....”四娘艰难睁开眼，见到来人，瑟缩着要躲，“脏....别被我沾上.....”
李司司看着心酸，这是活生生一个人啊！怎么就被作践成这个样子了？！
压下眼底的酸涩，李司司问小莲妓馆给不给请大夫。
“一般都直接丢乱葬岗。”像四娘这种眼看着活不成的，都是直接处理掉的。
“龟公们处理？”李司司问。
小莲点头。
李司司又问，“龟公里头有比较仗义些的吗？”
李司司问这样多，引得小莲有些疑惑，“姐姐怎么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司司道，“我考你的呢。”
也是小莲年纪小，一下子就被忽悠过去了，挺着胸脯骄傲道，“我全知道！”
“二虎子和小四儿人好，姐姐平日出门都是带着他的。”
“去把二虎子叫来。”李司司心里有了打算。
名叫二虎子的龟公实际才是个小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见了李司司就一脸笑，“十娘姐姐有什么吩咐？”
李司司上下打量一通，居高临下地问，“想赚钱吗？”
“不敢。”嘴上说着不敢，二虎子脸上的笑意却更重了。
李司司摊开手掌，里头是一把碎银子，估摸有十来两。
二虎子的眼睛蹭一下就亮了，列嘴道，“姐姐尽管吩咐，刀山火海，不带怕的！”
李司司捏了两块碎银子丢给二虎子，道，“租个小院儿，把四娘安置好，给她找个大夫，抓些药，最好再找个老实的婆子帮忙照料着。”说完，李司司拨了拨手心里的银子，又捡了两块递给二虎子，“事情办得好，日后有你发财的。”
“哎！”二虎子将银子往衣兜里一揣，点头如捣蒜，“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办！”
到了傍晚时分，行院里传出消息，说是四娘被破草席一卷，丢出去了。
第27章
“就安置在西桥街, 郎中请了，药也买了，婆子请了。”二虎子来回话，将自己如何安置四娘, 租房子花费多少, 请大夫抓药又花了多少, 一一报账。
“干得不错。”李司司赏了他半两银子，又警告道, “莫要耍滑头，我隔三岔五令人去访，要是让我知道你不老实。呵.....”李司司冷笑一声, 冲二虎子低声道, “我便告诉妈妈你对我手脚不老实。”
二虎子浑身一抖, 额上冷汗淋淋, 连道不敢。
“那就好。”李司司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打发走了二虎子, 小莲便进来了, 提着饭盒，模样闪躲，不敢看人。
“又怎么了？”李司司问。
小莲咬着嘴唇, 慢慢挪上前，带着哭声，“太欺负人了。”说着, 打开食盒，竟是只有半个馒头，一碗浑浊的汤水。
“不碍事。”李司司道，“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呢。”说罢拿起硬得像砖头的馒头，就着水啃了起来——在老鸨心里杜十娘已经不是自己人了, 自然半个铜字儿也不肯在她身上多花。
馒头没吃两口，老鸨杜妈妈带了几个一脸横肉的老嬷嬷闯了进来。见杜十娘竟然还悠哉哉地坐着吃东西，立马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你还吃得下去！那穷汉一走三四日，莫不是跑了吧！”
李司司无语，“三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李公子囊空空空，怎么要个几日去筹措的。妈妈既是等不得，那便算了。”
说罢，李司司整理发髻，冲老鸨灿然一笑，“先时妈妈不是总催着我接新客么，不如就今晚吧。”李司司丢下手里的馒头，叹道，“这馒头就水的日子，我是一日也挨不了了。”
李司司这么积极可把老鸨给吓到了，她哪里敢让这个巨力怪去接触客人啊！
“你....你....”老鸨手指着李司司的鼻子，抖啊抖得，抖了半天，最后冲身后一群老嬷嬷道，“都给我搬！”
话音一落，老嬷嬷们如蝗虫过境，将杜十娘房中的衣箱、妆匣、衣物、收拾，全都掳走。有个嬷嬷还来拉扯李司司，约莫是想脱下她的穿戴之物，谁知，撸起袖子、拉开衣领，竟是一应皆无，连头上也不过是插了一根银簪。
李司司白眼翻上天，道，“铺盖总共要给我留着吧，我要是冻坏了，失了颜色，可就买不上好价钱了。”
杜妈妈被威胁了，也只能咬咬牙认了，冲老嬷嬷使了个眼色，她们便将拎在手里的被褥枕头又丢回了地上——自从床板一断两半，李司司如今都是打地铺睡觉。
搜罗了一堆金银珠宝，杜妈妈也算心满意足了，冲李司司道，“再给你三日功夫，届时不见银子，休怪妈妈无情！”说着带队要走，却被叫住。
“等等！”李司司下巴一抬，指着盘子里的馒头道，“我要吃肉！”吃肉才能有力气。
“你！”杜妈妈咬牙启齿，却又拿李司司无奈，只得道，“知道了！”
杜妈妈走后，李司司又唤来名叫小四儿的龟公。
“两件事儿。”李司司交代，“一，去西桥街香烛店后巷瞧瞧，四娘是不是安置在那边，可还妥当。”
闻言，小四儿眼睛微瞪，却不敢多言，只点头。
“第二件事儿，去寻寻李公子，令他来见我一面。”说着，李司司掏了一个银角儿给小四儿。
小四儿推拒，“哪里能收姐姐的！”
李司司见状，心道，这小四儿似乎比先前那个二虎子可靠些。
“给你就收着。”李司司道，“我虽落魄了，但是破船还有三斤钉呢！不能亏待了你们。”小四儿这才收了银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多时，李甲便来了。
李甲空手而来，自觉无颜，也不敢对李司司动手动脚了，只嘿嘿笑了两声。
李司司克制住想要锤人的冲动，好言笑道，“事情如何了？”
李甲顿时眼泪就淌下来了，“不信上山擒虎易，果然开口告人难。”还念叨了两句酸诗。
他为自己解释，“一连奔走数日，并无铢两，一双空手，羞见芳卿......”
“这可如何是好！”李司司以帕拭面，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竟是一纹钱都不得吗？往日耳鬓厮磨时的甜言蜜语都不作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