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在骗人吧。
她的面色十分苍白,即使表情尽可能地去放松,手指指尖也还是有明显抖动。
一定很疼。
“那我送你去诊所……这样可以吗?”及川知道她不喜欢跟人太亲近,只能自己先平静下来,再语气温和地跟她说话。
“唔……”女孩小幅度地摇摇头,“我会自己回家的。我家很近,医疗箱里有消毒的东西,及川前辈不用担心。”
“我只是,”她别过头,不再跟及川对视,“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而已。”
“想……躺一小会儿。不会太久的。”
“好吗……?”
这是秋山优在及川面前说出的第一句情绪化的话语。
她的请求很简单,很小,像是一种面无表情的撒娇跟任性。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深知秋山优可以自己掌控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人连家里还有没有消毒的东西都考虑到了,明显是故意在这里的,就是不愿意早点回家。
怎么连任性都能这么理性……
有那么半秒钟,不知为何,及川彻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扫了一下,那可能是对方微微透露出的一点心绪的尾巴。
毛茸茸的,悄悄碰完别人的心脏,就立刻又收回到盒子里的尾巴。
扰人。
“好吧。”及川答应道。
但他没有走,而是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卷垃圾袋,拆出来一个,展开,垫在地上。女孩本来已经转过去的视线,在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又没忍住看向了他。
注意到及川的动作时,她似乎脑袋上都冒出了问号。
“我在这里陪你,”及川坐在了她的身边,将原本就十分狭窄的伞,朝着女孩倾斜了大半,“等你休息好了,再送你回去。”
她蹙眉,好像不太高兴。
“及川前辈,”女孩看着他说,“你挡住我的雨了。”
“不冷吗?”及川问。
“还好,”她似乎想伸手把及川偏向她的那一部分伞推回去,可是在想起自己手上的泥泞后,只能止住动作,说,“我不需要伞,及川前辈别被淋湿了。”
“可是伤口淋雨会容易感染哦。”
“……及川前辈,”她呼出一口气,吸吸鼻子,重新整理情绪,“我……”
在她说出口之前,及川打断了她的话。
“会很疼的。”
及川彻垂眸,认真说。
“不管是身上的伤口淋雨,还是你的膝盖受了寒,都会很疼的。”
“我知道小秋山你对我有戒心啦,毕竟我们现在也不是多么熟悉的关系,”及川勾起嘴角,“但如果这次我没有管你,那在未来的我们成为了朋友,有了更多的联系之后,我会很后悔。”
“会后悔为什么对你视而不见,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你身边。”
“疼痛不是好事哦……疼痛就只是疼痛而已。”
他对着秋山优眨眨眼,勾起笑。
“小秋山是个很坚强的人,但即使再坚强的人,也不需要去咬着牙说不疼。”
“就算是我们这种排球社成员,在长时间练球久了,打球与接球的部位也会很疼啊。”
“或许说出来会比较轻松呢?”
及川彻侧过头,有些冒犯地帮她把不小心沾到了脸上的、被雨水淋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拨弄开。带有薄茧的手触碰到了女孩柔软、却感受不到任何热度的皮肤。凉凉的,触感很细腻。
“小秋山,身上怎么样?”他轻声问。
在沉默的那段时间,及川彻听到了微弱的风声。
树叶摇晃,雨滴平等地落在每一寸土地,落在及川彻露出来的肩膀,打湿了他一半的衣服。
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听到了秋山优的回答。
“……疼。”她小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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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简单的音节掀开了她的伤疤,哪怕只有一瞬间。
及川彻注视着地面上的人,看见水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躺在泥土中的女孩像一只在雨中受了伤的小型野兽。遇见人也不跑,只是待在原地,轻轻叫了一声。她没有主动走过来求救,如果贸然伸手触碰,说不定还会吓到她。
可要是稍微摒弃一点无用的理智,仅靠没有逻辑支撑的无理情绪。他想。大概他还是会伸出手,去摸摸秋山优被打湿的头发,或者擦拭掉她伤口的血迹。
面对这样的秋山优,他会想要去触碰她。这是一种冲动。一种凌驾于帮助之上的冲动。
而好奇心也更甚——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得不到解答,最终只剩下对她的兴趣,以及探索欲望。
但理智是人类沟通的基本。及川彻不能为了一时好奇去做出冒犯她的举动。所以这点心思也只是在脑海中闪烁一瞬,下一秒便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那,回家,好吗?”及川问她,语气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就是说出的话有点像是在哄小孩子。
“……嗯。”她不再任性,整个人却变得比刚才恳求他时更为沉寂。
总觉得,她在难过——及川莫名生出了几分没来由的后悔。一时间他甚至难以去判断,到底是把人劝回家更好,还是不再管她,让她去放任情绪更好。
不过在及川犹豫的时候,女孩已经率先做好了决定。
秋山优想要撑起身体。
她似乎从跌落受伤后就再没怎么挪动过,只是极其微小的动作,就能让女孩明显蹙起眉,无法控制地乱了呼吸。口中的闷哼还未彻底送出,就被她刻意截断,连本能的轻声吸气与肌肉的绷紧都被她掩饰得很好。
只是及川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那些掩饰成了徒劳。
和第一次相遇时,她稳住自己身体的动作一样——似乎和秋山优的每一次偶然遇见,都能闻到清淡的植物香气,来自环境中,在他们身边——女孩像是早已习惯了掩饰自己的狼狈跟痛苦,她尽可能地不去牵动伤口,慢慢坐了起来,收回双腿,看样子是想检查鞋带。
那把雨伞仍然悬在她的头顶,挡住了“她的雨”。在及川彻到来后,秋山优没有再被雨水淋到。
“可以帮我拿一下吗?”及川注视着她睫毛上的点点水珠,突然开口说道。
“啊……”
秋山优看见及川递来的雨伞,一时间极为无措,没敢去接。不过很快,她就低下头,用自己还算干净的短袖蹭了蹭满是泥水的手,这才伸出手,接过了及川手中的伞。
二人的手在几秒之内交错。对方冰冷的皮肤让及川彻生出了几分焦躁。她的手臂应该也很疼……能够让她坦诚一句话,就已经是极限了吗?
及川不这样认为。
要早点把她送回去才行。
*
秋山优心情不好。
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还是因为自己最终没能坚持下去,没能多感受一会儿这难得的、不会提醒她膝盖还有伤的雨。在短暂的麻痹自我后,躯体的痛感几乎成倍地压向她,现实在眼前无比清晰。
如果不是曾经有过很多次的忍痛经历,说不定她都会直接在前辈面前丢人地落下眼泪。但还好,只是鼻子有点酸而已,眼泪她忍住了。
不过比起身上的疼痛,现在更为严峻的难题是,她发现自己无法预料到及川前辈的举动。这位表面有点轻浮、与她交集并不算多的校园明星,实在是出乎意料的难缠。
难道是戴着眼镜的及川前辈,会比平时聪明一些吗?她胡乱猜测。
秋山优感谢他的关心,却不能理解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如果是其他人,应该早就不管她了才对。明明他们不是什么很熟悉的人。
只是为了那个“不让将来的自己后悔”吗?好吧,并非是妄自菲薄,但优真的不觉得将来他们会变得多么亲密。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她和及川彻都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即使有机会一起在青城排球社相处两年,优大概也只是一名可有可无的工具人经理,与及川彻这种被无数人抱有期待的明日之星截然不同。
大概他会很快忘记这件事吧。
优把手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才接过身边人递来的伞柄。及川前辈握过的位置带着有点烫人、却又让她忍不住留恋的热度,在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后,身上的寒冷好像比刚才还要刺骨了。
她望向及川,试图把伞倾斜给身边人——可那人忽然侧了下身,接着顺势站了起来,没能让她捕捉到。为此,他甚至连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在了一旁,还好里面的物品都有单独包装,不至于被雨淋到。
站起来的话,算犯规吧。
秋山优皱皱发痒的鼻子,有点不满。
她够不到了。
少年从她的身边,走到女孩身前,蹲下。
“虫子。”他从优的小腿上,捏起一只深色节肢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