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会不会太沉重了?”优觉得那个小木牌可能承担了太过巨大的期望。
“会吗?!”西谷惊讶,“卧薪尝胆,不是睡觉的时候也要吃苦,告诫别人时时刻刻努力的意思吗?明明很积极的词汇吧!”
“不是这个意思啦……”优汗颜,试着给西谷解释。夕不是很擅长四字熟语的吗?
“……唔唔,”听罢解释的西谷若有所思,“好像也差不太多,我觉得很适合!”
也是,喜欢就好。优也没有多说。毕竟不是什么坏的词汇。
吃过车轮饼,夕给优买了冰棒,掰开之后可以一起吃,就是有点冰手。还好优有带一些纸巾,用包装袋跟纸巾包裹住之后就好很多了。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那边的烟火似乎快要迎来最热烈的时候。她期待着。
远处有人在放歌,是没听过的曲子,配器十分和风,悠悠的旋律在巨响的间隙,像是针穿过布一般轻松,不断缠绕。音乐将夜晚的底色变得虚幻,犹如一场美好而转瞬即逝的梦境。
她总觉得,很多美好是需要去切实抓住,握在手里,才会让人有实感的。
秋山优碰不到烟火,留不下雨滴,握不住爸爸妈妈的手,那她便着眼于当下,过分地、固执且任性,甚至是贪婪地,将重要的人全部留在身边。
不喜欢選择,她便不选择了。还好夕可以接受这样的她。
吃完棒冰,她搓了搓手。手心凉意尚存,夕注意到了她有点冷,主动换了一边牵住她刚刚拿棒冰的手,两人就这么并肩踱步。
一直到她发觉前方站起的身影看着很眼熟。
好像是及川前辈……
应该去打个招呼吧。她想着,于是开口——
*
这是在他眼中与恋爱这个词汇相距甚远的,他们重要的,怕生且复杂,还带着一点冷淡,似乎对一切都可以轻易放手,似乎对所有事情都能准备周全的小经理——秋山优。
什么来着……?
“没错!”秋山优身边的男生十分确信地点头,“就是男朋友!”
“……总觉得这样说起来好怪,”她笑着,“像是在扮家家酒,那种我是妈妈你是爸爸谁是宝宝的对话。”
“确实有这种感觉欸……!”
他们两个目中无人地聊了起来。
及川彻觉得自己被忽略了,还好他不是沉默的性格。
“……那个,小秋山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之前没听说啊?”他强行将话题带回正轨,“总不会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吧!被及川学长我抓住了——”
“没有,”秋山优打断了他的话语,“嗯……其实是今晚才定下来的。”
“……欸?”及川更加迷茫。
“才过去……”优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而已。”
“我没有背着大家。”她强调。
第48章
早在先前撞见小狂犬与小秋山夜游时, 及川就开过“你们是在交往吗”这种玩笑,但他并非真以为二人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那时候他和秋山优尚且称不上熟悉,只有过几次偶遇, 却没有深入的聊天, 自然无法判断女孩会不会有一位不存在的男友。不过即便有, 大概率也不会是京谷。
而刚好也是那天晚上, 他第一次对小秋山产生了兴趣,第一次想去观察一下这个无法被归类与贴标签的家伙。
观察持续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现在,及川彻也做不到自满地说自己已经对秋山优足夠了解。
距离开学、距离与她的初遇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可时间并没能将那粒让人心脏时不时感到瘙痒的种子拔除,反而随着愈发深入的观察与注視, 这份对秋山优的好奇在及川彻心中扎了根, 慢慢變成了一种接近于本能的习惯。
很多时候,在注意到对方之前,他的目光就已经随着她的身影一起挪动了。主动或者被动地与她产生联系,相互交融。他在这其中去認知,去感受。
与旁人不同的是, 小秋山总会给人带来新的体验, 总会让人看见她不同的模样。而以目前及川彻对她的印象来说, 除了亲人之外, 他不觉得会有人能夠真正将秋山优永远留在身边。
她像风,像水,像细沙。无法去紧握,随时都会离开——这是及川彻更深層次中,对她的認知。即便很多时候不会去仔细想,可这个印象就停留在那里。
对于排球部来说也如此。
小秋山能夠将她所负责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将经理該履行的职责做得滴水不漏,甚至更好。可假如某一天有人告诉及川彻说秋山优退出了社團,那他在驚讶与惋惜过后,应該也能理解和接受。
她本就該自由。
所以当秋山优还在身边的时候,他会想更多地去留下她。不是出于什么别样的情绪,而是有点自私地为了自己——在一个更加稳定、更加让人安心的人的注視下,他会比平时冷静,会发挥得更好。
他留恋的是秋山优的一抹目光。
这份留恋开始于上次ih预选赛,結束于现在——他觉得是现在。
及川彻認为,他对秋山优的照顾与关注一直在合适的界限之内,本就合情合理。这其中没有暗藏对女孩的怜悯,也没有自作多情的“想拯救、想改變”这种情感存在。仅仅是出于尊重,出于她注意不到的地方的等价交易,也出于他对自家小经理的认可与信赖。
不过当对方有男朋友之后,太多的关注便不再合适了。
应该没人会喜欢自己的恋人被其他人缠着留在哪里,也没人希望自己的恋人总是给别的异性送小甜品。况且现在已经是暑假,他也不会有机会帮小秋山放书包。
及川彻和秋山优唯一特殊的联系,唯一的合作关系,好像被无情地斩断了,或許很久都没办法恢复。现在,仅剩下排球部这一个场所可以与她再有交集。
……总觉得,好残忍。
那天晚上,及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说到底,他依旧不理解小秋山为什么忽然就有了男朋友。可那又怎么样呢?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決定有意识地减少对秋山优的关注,至少不能再被说“你总看着人家”这种话了。
*
关于恋爱,或許可以写点什么。
不过大概不是有关于她自己的恋爱。毕竟优对恋爱的了解实在有限,她不知道所谓“恋爱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但这也没关系,不会影响她写出的东西确确实实围绕着恋爱话题。
从烟火大会回到家之后,优翻出了一叠陈旧的信纸。这还是以前爸爸留下来的东西,现在她要使用。也不知为何偏偏要用信纸,而不是自己时常记录灵感的那个本子。
这可以算作是一封信吗?她不清楚,也不准备寄给谁,而是打算在写完之后剪下来粘到本子上去。
思索的时间不算久,落笔的第一句话并不像是一般信件的开头。她写道:
“渡过河流,穿过森林,拨开層层叠叠的青绿植物、荆棘与花朵,受了一身伤的小葵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来到了传闻中能够遇到命定之人的真爱湖……”
这还是秋山优第一次尝试写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所以在故事的前半,她手感算不上好,状态也一般,但越是往后写越是渐入佳境,甚至可以回过头去改动前半部分的东西。
大概可以算作一气呵成吧——秋山优整理完了信纸,托着脸沉思。
故事中的主人公是十一岁的少女小葵,她在校园中被排斥,在家庭中没有容身之处。于是这个渴望被关心的姑娘将十七八岁女孩子们开玩笑说出的“真爱湖”当了真,不管不顾地来到了那里,把一切希望都寄托于此。
她本以为会见到自己一生最爱的人,也就是从小抚养她长大,唯一爱着她,却在一年前病逝的奶奶。可真爱湖边没有奶奶,而是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男性。
那个男性说,他便是小葵的命定之人。两人会步入婚姻,生儿育女,组成新的家庭。
原来,所谓真爱湖是魔鬼的玩笑,来到这里并不能见到自己一生的挚爱。这是交易的场所,人们可以牺牲掉自己的重要之物,去换取一位完美的恋人。魔鬼盯上了小葵,要她牺牲掉对奶奶的思念。
——“你不是希望被拯救吗?”魔鬼笑着说。
秋山优将这封信写得很长。
故事的内容是小葵对这位男性,对自己将来命运的抗拒与迷茫。她想要辩驳,想要逃离那篇森林,那根本就不是她所期待的拯救。但小葵还太弱小,只要在森林中遇到了危险,那位男性便会挺身保护她,会轻声安慰她,会用温柔让她放下戒备。
越是这样,小葵便越是驚惶。
故事的最后,是小葵一遍一遍的质问,与眼前人的步步紧逼。
她没有退路,没有希望,还有人不断对她说接受这份爱情,便可以迎来救赎。于是她不再犹豫,向着相反的方向奔去,纵身跳入湖中,索性让自己沉进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