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属于三年级的楼层人声喧嚷,有好多人在走来走去,忙着拍纪念照,或者进行之后的安排。优不想耽误他们时间,都是直接递出东西,说了句“毕业快乐”就迅速離开,走过几个班级也没花上五分钟。
脱离毕业生的领地,来到楼梯间,优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眼时间,距离班级集合还有一阵,足够去楼下贩卖机买盒牛奶。她今早起的比较晚,只匆忙吃了个三明治,现在想再补充一点早餐。
于是原本要通往教室的预定路线拐了个弯。优继续下楼,来到一层。
周遭忽然安静了好多。
她步伐轻缓,目光瞥向窗外,看着属于初春的绿色,思绪飘远。
校园是很特殊的地方,可以把将来走向社会各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在毕业之前,没有人能预料到谁会成为成功的社会人,谁又会经历不想对外人诉说的痛苦。
起码现在,大家还都拥有“学生”这样一个平等的身份,没有阶级差异,只有年级差别……
——胡思乱想突然止住,她被一抹足以察觉到的视线拉回。
下意识追寻源头,抬眼,看见的是位于前方,和她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的及川前辈。
及川彻拄着一把拐杖,与岩泉前辈一起停在原地,眸中满是笑意。那对眼睛仿佛穿过走廊与人群,直直地凝望过来。
灼烫而热烈。
优立刻低下头,试着忽略躲开对方的视线。
……之前及川前辈绝对不是这样看她的。她在心底下了判斷。
好不适应。
要快点走才行。
优脚步加快,垂着脑袋,连招呼都没有打,径直从两人身边穿过。一直到出了教学楼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被突然叫住。
距离那场意外已经过去了五天。
对于处理创伤性应激障碍,走出噩梦和不好的情绪来说,五天实在算不上很长。她知道自己即便积极调整,也至少要半个月以上才能恢复之前的状态。
但只论在感情中做出决断这一件事,五天实在太久了。一般情况下,优判断一份感情并不需要用那么长的时间。
喜欢就是喜欢,可以答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接拒绝。而无法判断的也能坦白说出来,问问对方是否要尝试,干脆从实践中体会,判断正确与否。
她没有什么情感洁癖,思路往往都足够直接,只是交往,只是关系稍微转变一下而已,优对此并没有很大负担。
可是,和及川前辈的关系不能这样处理。他们之间交杂叠加了太多额外的东西,让优的抉择变得十分困难。
那些一遍遍的“我喜欢你”,那些对她的照顾与妥协,那些轻易就能触碰到的、满是期待的视线,让她节节败退。她好像没办法轻易说出“来试试吧”,做不到用随意的态度去回应。
到了现在,每当看见与及川前辈相关的一切,甚至只是听见或者瞥见他的名字,优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躲起来,把自己随便埋进哪个角落。
杂乱。
她不喜欢自己这样。
要是及川前辈可以主动放弃就好了。
优将吸管插进牛奶盒子,苦着脸边走边喝,脚步如幽灵一般虚浮。
一会儿排球部那边集合大概也要和他见面吧……没有合适的借口逃避。到时候试试能不能躲在矢巾他们后面,希望看在同为排球部一年组的份上,他们能帮她一下。
暂时还是做不到去直面。
尽管前辈其实有给她留出空间。
之前白色情人节,优纠结了一下午,最终在晚上给前辈发了自己拍的画框照片。对方三秒之后回复了一只不停摇尾巴的骄傲小狗表情,聊天界面,及川彻那一侧的小狗就这么眼睛闪闪地对着她笑。优能明白,这已经是他收敛后的结果。
如果一直仅仅维持这种程度的交流,也算能够接受。
可是一旦见面,及川前辈的眼神和笑容就没办法藏起来了。即便不做出任何其他举动,优也能感受到对方在看着她,在喜欢她。
超级明显,完全收不住的那种。
优很清楚,及川前辈绝对不是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刺激她——正因为不是故意,他的情感才更加可怕。
在说出喜欢之前,尚有一道理智防线撑住,她才完全没有觉察。但只要出现第一处漏洞,防线便会顷刻崩塌,那些情感如洪水猛兽一般压过来,让优完全找不到地方逃避。
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啊……!
优用力咬下,对着伤痕累累的牛奶吸管生闷气。
第141章
喝完牛奶, 不高兴被强行按下去了,没有维持太久。
今天难得状态不错,优不愿意讓太多繁杂的思考占据心神。她把与及川前辈有关的一切都推到一边, 压在心底, 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再想其他事情。
反正及川前辈都已经知道她会逃避一段时间了……干脆, 暂时把他忽略吧。
优草率地做出决定。
她准备今天一整天都这样做, 坚持到放学就好。现在先集中注意观看毕业典礼。
与国中毕业典礼的流程相仿,高中也是遵循着发言致辞,拍摄毕业合照,合唱校歌以及颁发毕业证书这几个大流程。
三年級队伍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容, 他们都规整地穿着制服,连石井遙今天也必须将长发扎起, 好好系上每一颗扣子。他似乎不是很情愿, 表情冷淡,看上去有些距离感,跟平时在优身边的氛围完全不同。
江口前辈是学生代表之一,轮到她上台致辞时底下的掌声都激烈了好多。观看女朋友致辞的后藤前辈难得帶上笑意,目光中满是骄傲。
宫本前辈已经考入了心仪的学校, 但他今天有点多愁善感, 唱校歌时悄悄抹了把眼泪。永田前辈连在台上当背景板也不愿意安分, 几次探头和身边人说话, 还在领取毕业证书时挥手跟家长打招呼。
优站在台下,见证了诸位前辈们的毕业,也见证了自己高一这一整年的结尾。
回想去年,优对国中毕业这件事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唯一记得的只有跟里奈和小夕确认彼此的高中学校时的心情,在得知里奈也考入青城之后优着实鬆了一口气。
但现在, 哪怕毕业的并不是自己,优也会因为相熟的前辈离开校园产生更多的心绪。她在感情方面的触角好像比曾经更加灵敏了。
典礼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三年級们很多都在和老师同学一起拍摄照片或者互赠留言,看着十分热闹。优不打算过多停留,她随一二年级的人流走出礼堂,前往约定地点。
昨天离开音乐演奏部之前,石井前辈问她能不能在典礼结束后抽空一起拍几张照片。只有他们两个的。
“……只是拍照片嗎?”优着重确认。
“当然不止,”石井前辈明显知道她的言外之意,輕輕帶过,“还想听小优亲口对我说毕业快乐呢。”
“那我是不是应该写个发言稿?”优放鬆下来,开玩笑。
“这个就没必要了,”遙对她指了指眼下,“好好休息,别在拍照时候打哈欠。”
“才不会。”
优扫了眼手机,距离排球部的集合时间还有一阵……时间足够。来到树下,她看见正在整理长发的石井遙。
对方好像还是更喜欢披着头发。
少年过肩的黑发在早春微风中轻轻飘动,吉他胸针别在他的制服外套领口,一眼就能看见。注意到优的身影,遥快步走到她身前。
“毕业快乐,遥。”优先一步开口。
“谢谢,”他回答的认真,将长发别过耳后,露出耳朵上的金属耳骨链,“高一结束快乐,小优。”
“还有这种祝福嗎……?”优呢喃着。
一点都不一样啊——她注视遥的眼睛。
在她面前的遥,连周遭气质都会变得柔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
对视几秒,他好像有点不太自在,转而抬起头,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毕业季实在是缺少美感,连樱花都看不到。”
优眨眨眼,也跟着抬头。
此时樱花树上长着一些不太大的小芽,一眼看过去都望不到绿色,只有枝干的冷棕。距离宫城樱花季还有半个月左右,那个时候临近开学日,遥一定已经离开这里了。
“樱花总会再开的,”优注视着那些幼芽说,“还有很多不同时间,不同城市的樱花可以看,不差这一次。”
“的确,”他笑了笑,“等之后给你拍东京的樱花,记得拿青城的樱花来跟我交换。”
“那约好了。”优也笑了,点头答应。
*
及川无比庆幸,除去小岩之外,社团里知道他打算跟小优告白的只有花卷和鬆川。这为他省下了很多解释的精力,至少他不会因为全員的不自然表现讓小优感受到太多不适。
不过他们两个也没有很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