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分开的这段时间,及川其实一次也没有陷入真正的消极。
那些适应异国生活的阵痛,那些需要去努力做到的事情,需要忍耐下的思念与纠结,都是必经之路,他有好好压在心底,慢慢克服。他甚至没有哭过,更不要说在亲近的人面前表现出难过。
及川彻能处理好一切,能证明自己可以独立生活,能做到一步一步实现梦想。
即使是想她,想家人,也不过用撒娇或者夸张的语气随便说几句而已,怎么会露出脆弱呢?太烦人的情绪只会让他变得软弱,毫无意义,也没有必要。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他的生日……是能实现愿望的日子。所以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吧。
及川想着。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受到浅淡的酒味逸散。
“小优……”
及川趴在书桌,双眸蒙了一层水光,把嘴唇凑近收音口,轻轻呢喃。
“我现在特别、特别想你……”
“可不可以,陪我吃蛋糕呀……?”
第287章
少年声音輕缓, 语气却黏糊成一团,每一句都带着浓浓的委屈。不是经常听到的、故意表现出来的夸张撒娇,而是他真的有点難过。很需要安抚, 需要陪伴。
喝醉了的小彻欸……
优感到担心。
“想要我怎么陪?”她尝试问, 用哄小孩的语气跟对方商量, “視频通话好不好?”
“好……”他哼唧着答應。
于是语音通话短暂挂斷, 优坐在书桌前,跟往常一样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打过去視频。过了有十几秒,视频才被接起。
优看见了半张偶尔晃动一下的、被放大到有些扭曲的臉。小彻亮晶晶的眼睛, 带着薄汗的额角,以及臉颊上的一片潮红都清晰展现在眼前。
離镜头太近了吧。
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小优……!”及川咕咕哝哝喊她。
“彻, ”优眨眨眼, “看到我了吗?”
“嘿嘿,看到啦,”他吸吸鼻子,开始傻笑,“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哦, ”优温和回應, “生日快乐, 彻也到十九岁了。”
“嗯……对噢。”他回應慢了半拍, 像是恍然大悟。
对面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黑屏了几秒,又恢复画面。手机似乎拉远了一点,很快再翻转过去,没过几秒重新转了回来,不知道在拍什么。及川一边念叨着“怎么回事”, “好奇怪啊”一边不斷调试。过了半天,直到可以同时露出蛋糕和他的笑容,及川才总算满意地把画面稳定下来。
这个距離正合适。
“看!”他扬扬下巴,十分骄傲地大声炫耀,“女朋友送的!”
“我知道,”优好脾气地回應,顺便提醒,“我就是你女朋友。”
“喔,”及川惊喜,“那不是,更好了嘛……!”
他一直在笑。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开心,生日也好棒……嘿嘿。”
“喜欢小优……”
感覺心都在变软。
优也不自覺和他一起笑。
“我也喜欢小彻哦。”她说。
听到这句话,对面人短暂宕机了几秒。随即,他把蛋糕放去一边,重新凑近手机,趴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只露出一对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和红透了的耳尖。
“小优。”
“嗯?”
“小优!”
“在呢。”
他忽然抬头,像在跟她商讨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表情严肃地板着脸,认认真真地说:
“我想见你……”
“特别特别想……!”
“我要,买机票!回日本!”
开始讲任性的话了。
虽然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优有片刻心跳漏拍。但阿根廷那么远,怎么能说回来就回来呢?更何况他还醉了。这种时候讲道理容易讲不通,最好顺着他说,能照顾一下对方情绪。但她又怕及川真的去买机票,醒来还得办退款……
权衡以后,优决定迂回地劝一下。
“你要买到哪里的票?”优问。
“日本呀。”他老实回答。
“再具体一点呢?”
“那就、直接去青叶城西!”及川忽然激动,抬高音量。
“可是学校没有地方停客机欸,要怎么来呢?”优帮他找出问题所在,“不过直升飞机的话,倒是可以停在操场。”
“直升、飞机……”
及川彻表情变得凝重。他蹙起眉,认真思考,好像真的在衡量客机的不足之处和坐直升飞机回日本的可行性一样。优确定他被绕进去了,于是假装帮他出谋划策。
“直升飞机没有机票,对吧?”优说。
“嗯……”及川将信将疑从旁边拿了平板电腦,似乎点开了什么软件翻翻找找,好半天才失望地对优告状,“真的没有,可恶……!”
“那我帮你想办法,好不好?”优提议,“帮你联系能带你回来的直升飞机。不过现在太晚了,你看,天都黑了。得明天才能找到人呀。”
“是哦……”及川若有所思瞥了眼窗外,輕易被说服,“那就,明天……!小优好棒!”
完全笨蛋化。
日本这边还是上午呢,他连时差都忘记了,看一眼窗外便确定此时是夜晚。这个状态,他能安全回到家都算幸运,起码在家总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优一直在低声笑着,边笑边继续哄他,诱导他。等及川对小优愿意帮他回去,愿意跟他见面这件事深信不疑,完全放下担忧,他才心满意足地越过了想回日本的话题。
优则抓住机会,适时引导。
“……不是要吃蛋糕吗?”她提醒,“私人定制款,尝一下味道吧。”
“嗯!”少年乖乖点头。
在优的指挥下,及川成功找到了家里的勺子,直接挖下一口塞进嘴里。看表情,他大概是觉得不錯,很快又吃了一口,还郑重其事地把排球花纹小饼干展示给优看。优说吃了说不定能打得更好,他立刻眉开眼笑,咔嚓咔嚓吃掉饼干。
好听话。
小狗一样的。
可爱。
优難以移开视线。
不过吃到一半时,及川动作突兀地停下。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慌乱地对优说:“不好了、小优!”
“怎么了?”优耐心问。
“我没有许愿!”他失落地看着蛋糕,“吃掉了……”
“没关系,现在也可以许,”优托着脸,“我来听。”
及川感觉自己腦袋在打架。
他剛剛突然有点难过。蛋糕不完整了,这么做跟平时许愿流程不一样了,缺乏仪式感还没有关灯,甚至都没有一支蜡烛让他吹灭……可在优专注的目光下,难过逐渐消散。
没来由的担忧与慌张被她两句话輕易抚平,只剩下安稳与踏实。
及川纯粹是秋山优至上主义,她说什么他都愿意信。优说由她来听愿望,优说现在许愿也可以,及川就一定会把愿望告诉她。
于是少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失去视觉后,声音似乎也被拉得很远。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场景,无数记忆——静谧冰冷的雨雪,飘落的花瓣与枯叶,灿烂的阳光和车厢内闷热的空气——混杂在一起无从辨别,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他只知道,小优正看着他。
那双永远忘不掉的眼睛,会记住他的愿望。
“……我想成为,最厉害的排球选手,”他慢吞吞地、郑重地说,“然后,永远和小优在一起。”
话毕,及川睁开眼问优:“这算一个愿望吗……?”
愿望太多会不会难以实现?
但都是他最重要、最想做到的事情,应该能算一个吧。
及川陷入纠结。
“算一个,”优帮他盖章确认了,顺便夸夸,“是很好的愿望哦。”
“哼哼,那肯定……”及川不再怀疑,得意洋洋。
“肚子还饿吗?”优问。
“不饿……”有几分回笼的理智让他忽然懂了优想做什么,立刻护食一样把蛋糕拽到自己身前,“我想吃完!”
“吃太多会不舒服。”
“这又,不是很多啊……”他委屈极了,“而且是小优给的……”
“以后还会有。”优安抚道。
及川挣扎,眼巴巴看着优。
眸中水光如泛起涟漪的湖面。
“生日之外,也可以……?”他轻轻确认。
“可以。”
“……不能骗我。”
“不骗你。”
少年撇撇嘴。虽然态度抗拒,但还是在优的指挥下把残余的蛋糕收起来了。
优又给他布置一些其他任务。比如换上舒适的衣服,去刷牙洗漱收拾干净,再喝点温水。及川一一照做。每做完一件事,优都会夸夸他,说他好棒,好乖。
尽管也存在一些不想穿衣服,光裸着上半身在镜头面前晃来晃去。刷牙忘记关水,还是优听见了提醒他去关。差点摔倒,好险扶住了墙的意外情况……但最终,一只把自己收拾好,能舒适入睡的及川彻安全躺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