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战线拉长的疲惫上涌,许褚眼见僵持,咬牙,不甘心地跳上马匹,刀与身体齐动冲向赵云,手却拉紧缰绳,一个假动作,调转马头,“退兵!”
硝烟散尽,尘土随曹军的撤退飞扬,这一仗,明明算是赢了,却无人欢呼,残阳落雨,死寂沉重。
幸存的黄巾军们整装回城,分不清面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风掠过,带来了冷意,席卷细碎尘埃枯草,激起弥漫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那些身影被拉长,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剩下心底的哀鸣。
邺城内,医疗部有条不紊地把每个伤员包扎治疗,后勤部清点着阵亡的将士。
那些豪情壮志的张扬在此刻烟消云散,低声的啜泣阵阵不停。
白锦对着华歆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其中必然经历战争。不管起因如何,结局都是一样的——死亡与破碎。我不喜欢战争,它不决定谁赢了,只决定,谁活下来了。”
系统给出的数据,伤亡人数比她想象的要好,万幸,她给黄巾军的特训无人偷懒,以至于生死面前,抢回来自己的命和荣耀。
“主人。”千夜虽上场,但更像个透明人,把控后方,给初上战场的小崽子们辅助,抢命。
可惜,没有人能在战场上说百分百,他救了很多人,也没能救很多人。
白锦说过,千夜即便长生,依旧是人,那时候千夜不懂。
活了那么多年 ,曾经也陪着白锦经历许多战争,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是有些情绪不稳。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白锦拿出手帕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感受到那道伤疤迅速愈合,千夜忍不住看向她,有些想哭。
华歆怀疑自己眼花了,把脸上的血看成了血痕,否则帕子一擦,怎么就干干净净,毫发无伤。
他对千夜不熟,只知道这是白锦最信任的人。
“去吧,看着他们把东西发下去,对好人数。”
华歆知道他们会发粮食,一来感慨有足够的粮食在这世道已经赢了一大半,二来感慨白锦的大方。
爱民如子,这样的话大多只是说说而已。
白锦不做评价,她带着邺城种植各种食物,就是为了保证后方粮草充足,邺城,全民皆兵,全民都得吃饱喝足。
她抬脚走到凝娘身边,平时笑嘻嘻的女孩这时发愣着任由甄宓给她包扎,眼睛都没眨一下。
蹲下身来,“别难过。”
一直忍着情绪的凝娘因为这句话,瞬间泣不成声。
她哭得太痛,甄宓包扎的动作更轻了几分,垂眸沉默,不上战场的人,从不同角度感受战争的残忍,深闺妇人走出来,受到的冲击不小。
白锦等她哭完。
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有些事,除了自己,其余都帮不了。
凝娘抹掉眼泪,抬头苦笑:“神女,赵金明死了。”
作者有话说:1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雁门太守行》
2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出塞》□□
第95章 内应 拿钱赎人
赵金明在女子军里, 实力上层,和凝娘她们是个中领袖,她是个大大咧咧的, 因着调戏男人娴熟不已, 又满口浑话,故而大家说个是个假女人。
管他真的假的 ,活着就行, 别说男女。
凝娘和赵金明关系好, 她们对自己实力有自知, 自认不会就此亡命, 也就忘了,白锦同他们反复提过的, 战场上谁都会死。
那时候, 白锦想说的,一是身死, 二是精神死。
到底是多年活在礼教之下, 女子的教导束缚把他们一层又一层地捆住,一点又一点地渗透,哪能一时半会扳过来,更别提,这是战场。
死亡不是稀罕事, 而是日常。
白锦握住她完好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以示安慰。
必须经历的,不管是她们,还是白锦,经历多了, 就平静了,就习惯了。
“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战争还没有结束。”
当下最要紧的是什么,如果辨不清,也该换个人了。
“属下知道。”
白锦看她把自个儿劝好,压下难过,眼下满意,又问甄宓:“凝娘的伤如何了?”
“不是什么大伤,没事。”甄宓回。
那黄黑色的手臂上一道伤疤从肩头下面拉到手背,中间有肉翻出来了,红滋滋的,一半有血渗出来,一半不见血。
是匕首划的。
以往甄宓眼里,这无疑是令人颤抖的重伤,自学了医后,又在战场上,她就能面不改色地说小伤。
或许是刚才太伤心,现在缓过来了,凝娘才后知后觉感到手痛。
“还能上战场吗?”她是女子军的领头,哪里能就这么下来。
伤的是左手,甄宓便道:“你能忍痛,就无大碍,没有伤到深处,没事。”
手上遍布神经血管,万幸没什么事。
凝娘松一口气。
白锦听她们说着话,起身去看了旁人。
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只是拍一拍肩,有的听大夫讲讲伤势,一晃大半时间就过去了。
华歆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主公,耐心愿花时间。
乱世仍旧讲究名声,有心的都会有慰问军士一说,但那也不过是让手下人传个话,做个赏之类的。
他看着白锦,怎么也看不懂这位神女。
依他的意思来看,眼下曹军尚未真正退去,战事僵持,很是危险,作为主公,白锦应当要召人商讨一二才是。
白锦终于回了住处,不过是主屋的正堂。
张家兄弟、张燕、书娘、齐寿、千夜、赵云各自落座,华歆扫视一圈,眉头微皱,不觉能胜。
“神女,我亲自和许褚动手吧。”千夜商量。
他今日只做辅助,不算主战,论实力,他和许褚动手,千夜必赢。
这不是说千夜天赋异禀,相反,在这方面,千夜是不如许褚的,奈何他活了这么多年,又经历了无数“名师”教导,战场洗礼,还不会死,哪里会输。
白锦不让他主战的原因,正是他的不同寻常。
公平两个字,是天地法则的持平之道,当然,她觉得是法则在乱说话,最不公平的就是法则。
“如果是师傅,许褚小儿必定被打得满地找牙!”张梁是个百分百师傅吹,在他眼里,千夜无所不能。
赵云坐在一边不说话,白锦余光看他,张梁这脑子,得罪人不自知,她只能庆幸赵云是个心胸宽广的,否则,外乱未定,内乱不止。
白锦最满意最感慨的,就是这些人的“宽广胸怀”。
为什么不说千夜只说张梁,千夜到底不一样,他厉害,他的实力军中谁不晓得,赵云当然也厉害,军中谁拳头大谁受追捧,大家各个每日被训练折磨,无聊得很,休息了就爱撺掇大家比划比划,千夜作为默认的最强武力,十次有七八次被提起。
千夜不爱动手,但也没有少打。
手下败将一抓一把,军里厉害的几个,没有不输给他的。
“子云惭愧,若神女信任,子云定然拿下这一战!”赵云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和许褚其实没有交手过,但名声远扬的人,他很难没听过。
张宝受了伤,下一场不能上场,他自责着也就不说话,明白自己实力不行,然而伤口恢复迅速,他想,或许是那个东西的结果。
几个人挨个说着话,表忠心表决心出主意,华歆不该在这的,没人让他走,他就当个吉祥物。
觉得好奇,那千夜似乎实力很强,又思虑那些黄巾军传闻。
争吵中,白锦终于开了口。
“不是什么大事,千夜、张梁和张宝,你们三人有别的任务,听我说······”
另一边,许褚同戏志才说着这次的战况与自我分析。
“黄巾军不但不羸弱,甚至精神面貌好得出奇,邺城哪里来的余粮。”贾诩来回缓慢踱步,思索发问。
许褚一愣,显然没想到,经他这么一说,也开始思索。
袁家被灭后,邺城变成无主之地,曹军本打算解决完那边就过来收复了邺城,视其为囊中之物,谁也没想到,张角会带着残破的黄巾军趁虚而入占领邺城。
消息刚传开时,大家无不笑话张角糊涂,这不是叫人一锅端了吗?
没人知道,张角前往邺城,也有白锦的手笔。
白锦想要掺和进乱世争霸,需要人,需要粮,需要兵,需要武器,需要地盘,从头来过太麻烦,也不简单,更不能保证忠诚和实力,这个时候,黄巾军张角这个名字,重新回到她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