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她屏息敛神,将全部意念倾注于手心中的魂玉碎片,口中继续哼唱着那首古老的歌谣。
“心悠悠,水游游,东山花嫋嫋。烛欣欣,雨晴晴,明月薄薄云。瑛粉粉,粥粥温,一枝闲在候卿卿。”
合拢掌心,用力一握。掌心被玉片的边缘刺破,鲜血淋漓渗出,沾染了那几朵小白花。沾血的花瓣瞬间碎成齑粉,被风吹散。
她倏然睁开眼,乐声戛然而止。
找到了。
幻境最核心的、连接着柳知微灵识的入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唇角似乎勾了一下,身影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径直栽进了窗外那倒映着破碎星光的、漆黑冰冷的江水之中。
噗通一声。
水花溅起,打碎了江面上那点点摇碎的、虚假的满天繁星。
第16章 沈流商在线训狗(副cp)
【同心契已定,祝百年好合哦宝宝~】
【进度这么快的吗?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收到这消息时,沈流商如遭雷击。他睁开眼,正对上那魔物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脸上的魔纹已尽数褪去,彻底恢复了人身。墨发用朱丝绳松松系起,浅灰丝线在绿缎上绣出细密纹样,几片落花不经意间缀在衣襟,恰似人间一抹绝佳春色。
沈流商:“……”哪来的落花?
这副模样,倒比先前更像个人了。
也让他更觉碍眼。
他没好气地推开那魔物,双指按上眉心,凝神内观。
识海澄明,魂息平稳。灵脉间确实留有疗愈的痕迹……这棘手的心魔,竟真能为他所用。
只是想起先前种种,沈流商心下沉沉——每当他脑中响起不满的言语,眼前便会浮现文字,强行操控他的行动。尤其在他试图远离谢济泫时,那股力量便格外霸道。
若顺从它,倒能助他疗伤,似乎不算亏本。
可一想到要做的那些事……沈流商无意识抚过唇瓣,那里还残留着被啃咬的触感。
他定了定神。不如暂且与这魔物周旋,待离开大荒进入长生天,再设法解除这邪障。至于同心契……届时折断他四肢,囚禁身侧,叫他再不能兴风作浪,也无人能借此威胁。
思绪既定,沈流商稍稍平复心绪,转而看向那人。
那傻子正为新得的人形雀跃不已,低头扯扯衣袖,又好奇地打量周身。察觉到沈流商的目光,他立刻端正跪坐,垂着脑袋,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
见沈流商面色不虞,少年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生气的老虎不好惹。
他不懂“亲吻”意味着什么,更无情欲之念。沈流商要亲,他便仰头承接;沈流商要踹,他亦安然受之。只要不被抛弃,能留在这人身边就好。
毕竟天地茫茫,他不知该去往何处。他需要一盏引路的灯。
少年安静地跪在原地,任由沈流商审视。
半晌,沈流商终于开口,指尖轻勾:“过来。”
魔物怔了怔,毫不犹豫地凑近。他已做好或被亲或挨踹的准备,神色坦然得像等待投喂的狗崽子。
沈流商要与他立规矩。
“可有姓名?”
少年歪歪头。纯听不懂。
沈流商叹口气:“我乃从极之渊沈氏流商,拜于长生天怀崖长老门下。这便是姓名,姓名是归宿。”
少年点点头,磕磕绊绊地开口。
“谢、谢济泫……之前封印我的人叫过我这个,喜欢叽叽喳喳,该用一根绳子悬在半空吊死。”他在沙地上写出这三个字。
沈流商:“……你且记下,是博施济众,月泫珠光。心中莹澈则天地皆宽,仁德自在其中的意思。”
谢济泫摇头:“记不住。”
沈流商扶额:“……”
他直接切入主题。
“既已同舟共济,从今往后,你须对我忠心不二。”
谢济泫乖乖点头。
“既是我的人,首要便是守规矩。想留在我身边,就得证明你的价值。”
“譬如我助你恢复人身,你可知该如何报答?”
沈流商笃定谢济泫多半在装傻,有意试探他的真话,待回了宗门,这魔物若真一心向善,倒能行修习之事。
他支着下颌,垂眸看向谢济泫。静待片刻,那人终于有了动静。
“让你高兴。”
沈流商嗤笑挑眉:“怎么个高兴法?”
谢济泫脑中闪过沈流商亲吻他时泛红的脸颊,觉得那人当时应是欢喜的,便脱口而出:“亲你。”
沈流商:“……”
脑中的声音轰然炸开。
【救命他好会!啊啊啊啊我鼠了!!!】
【好嗑爆了姐妹们有没有?!】
【可以的宝子,可以的!】
沈流商:“………………………”
眼前浮现熟悉的文字。
[请说出“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没有人可以抢走你,我要你留在我身边,生生世世都别想着逃走!”并完成亲昵互动!]
这次的文字并未带来强烈的胁迫感,仿佛给了他选择的余地。沈流商心知若表现得过于抗拒,心魔必定再度发作,只得勉强勾起唇角,抬手抚上谢济泫的脸。
“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不准逃,不准离开……”
他动作僵硬,眼中杀意未消,整张脸冷若冰霜,与轻柔的触碰形成诡异反差。
谢济泫再不通世故,也察觉出沈流商在生气。可抚在脸上的指尖又那么温存,让他生出被珍视的错觉。
他看不懂沈流商的意图,只好茫然望着他,小声问道:
“那我该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主人?”
被镇压的漫长岁月里,他曾见过这样称呼的主仆。
沈流商顿觉一阵恶寒。
你闭嘴就够了!
谢济泫却轻轻握住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腕,眼神纯真又专注。沈流商心头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立地起身,便见少年仰起脸——
微凉的唇瓣堪堪擦过他的唇角。
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双眼。视线陷入黑暗的刹那,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精准地贴上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轻若羽毛拂过。
一阵酥麻感迅速窜过四肢百骸。沈流商向来抵触与人亲近,此刻被最人突然袭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睁着眼,连呼吸都忘了。唇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凉意,却迟迟挥之不去。
待回过神来,连带着之前积压的怒火与羞愤轰然爆发。他猛地甩开谢济泫,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谢济泫!”他声音发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你发什么疯!”
被掀飞的谢济泫连转三圈摔了个狗啃泥,然后像只鸵鸟似的一头埋在沙子里,眼前直冒金星。
沈流商懒得再管这个二傻子,愤然甩袖子走人。他迈步向前,脑中却依旧纷乱如麻。他试图凝神静气,默念法诀,往日里运转自如的灵力此刻却滞涩难通,心底空落落的,唯有一股焦躁不安愈燃愈烈。
太蠢了!这简直是沈流商平生未有的奇耻大辱!
在大泽中被那该死的心魔操控,尚可归咎于外力逼迫,身不由己。可现在呢?他竟是清醒着、眼睁睁地,被这个智力不全、脑子空空的二傻子版谢济泫抓着,结结实实地“啄”了一口!
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滚烫。他沈流商活了两辈子,何曾受过这等轻慢?偏偏还是栽在这个、这个他最厌恶的人手里!
“可恶!可恶!”沈流商回想着,忿忿不平地又调转方向回去,对着已经“半截入土”的昏迷的谢济泫,狠狠地又跺了几脚泄愤。
*
大荒乃人鬼交界之地,广袤荒凉,法则混乱,煞气冲天,是绝凶之地。
沈流商静静感受着那越发冰冷的气息,逐渐朝那方靠近。
谢济泫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只一步一趋地缀在沈流商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看着沈流商紧绷的背影,那眼神既委屈又困惑,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气氛陡然压抑,风沙呼呼刮过。
谢济泫看着沈流商明显拒人千里的姿态,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加快几步,缩短了那点距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主人?”
沈流商的脚步没有停顿。仿佛他根本没听见。
接下来,有请系统及时播报战况。
【用户“谢济泫”发送一条消息,状态:已读。】
【(系统提示:用户“沈流商”选择了忽略。)】
谢济泫抿了抿唇,又跟近了一点,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些:“主人!”
沈流商依旧不答,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用户“谢济泫”发送第二条消息,状态:已读。】
【(系统提示:用户“沈流商”回复:滚犊子)】
谢济泫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触碰会让沈流商反应如此之大。他回想起沈流商主动靠近他时的样子,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并没有此刻这般纯粹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