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柳知微在灵识中和系统确认着信息。
芝麻顿了顿,继续刚才的话。
【魔君“白露”本出身修仙名门,后被三大仙宗之一的流仙门收为弟子。因当年一念之差,致使宗门倾覆,他也堕入魔道,灵识浑噩,一路逃至血尸海深处。】
【此后,每逢三月三,他便于血海之畔,强娶一位容貌肖似故人的修士,并广发婚书遍传三界,行事乖张,惊动四方。如今,他已被定为长生天灵泽大比试炼之题。要灭掉魔头的灵魄,便需以这柄骨刃刺入魔头的眉心。】
【明日,便是三月三,魔头的大婚典礼。这次的新娘是……您的师弟“沈流商”。】
柳知微:?
是她知道的那个沈流商吗?同名同姓?骗鬼呢。
[被拉入幻境的都有谁?]她直接问道。
芝麻:……
它明明一开始就交代了副本背景,敢情这位祖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副本人物信息如下——】
【沈流商:沧澜灵族少主,精通水系术法,长生天怀崖长老亲传弟子,与你同门,排行第二。已有道侣,关系未公开。】
【谢济泫:身份不明,半魔之体,当前位面战力巅峰。神魂不稳,执念深重,情感状态:单恋未果。】
【柳清圆:白玉京神侍,神人混血,灾厄灵体,通晓御灵之术。性情淡漠,为天道所忌。长生天怀崖长老首徒,对洛小师妹颇为关照。】
【洛闻瑛(宿主当前身份):姑媱山出身,怀崖长老关门弟子,师门中最年幼的小师妹。有木系花仙子之称,擅长治愈术法,多倚重护身符咒与法宝,实战能力偏弱。情感倾向:仰慕大师姐柳清圆。】
柳知微:[???]
[系统你还夹带私货呢?]
全乱加设定来的,她的观天命御灵术配给了柳清圆,沈流商那小鬼头成她师兄,而且她还没脱单呢,怎么沈流商就嫁出去了?那个谢……嘉豪简直没感情的怪物似的,上次把她撵得嗷嗷叫,他怎么还有对象?
柳知微合理怀疑,任何人来了这系统手里是不是都要谈个恋爱才能走。
[统子你个恋爱脑!]
芝麻:[……]它说实话而已,怎么恁就这犟嘴呢!
【总之宿主大大抓紧时间破局,明天就是幻境最终关。如果杀不掉boss,以上说的那些‘设定’就会全部应验——您和柳清圆可真就绑死了,往后余生您俩就好好过日子去吧!】系统语气里透着一丝急躁。
柳知微垂眸沉吟片刻,忽然轻笑:[其实仔细想想,柳清圆倒是个不错的人。与其费尽心思破局,不如就这样与她相守,似乎……也不坏?]
系统倒慌了,十分识时务地回复:[……宿主您认真的?!尊贵的宿主大大,这边当然为您准备了关键道具!无需亲自动手,借刀杀人即可哦~]
一块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牌悄然落在柳知微掌心。
【长生天通讯玉牌,可与沈流商取得联系,无视禁制阻隔。系统加持下,新增瞬移传送功能——只要您想,随时可与沈流商互换位置。】
[道具不错,]柳知微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牌边缘,[不过……我改主意了。不如把沈流商的设定换给我,如何?]
芝麻沉默了一瞬:[……理论上可行。叮!——玉牌升级中,新增技能设定转换功能!积分已扣除!宿主请注意,此操作不可逆转!]
柳知微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我从不后悔。]
她摸着那玉牌,一只手抚上心尖。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非要如此不可,像是被胸中那股强烈的不甘推着走,又像是有无数悔恨与遗憾在心头翻搅、嘶吼,非要她亲手去做个了断。
柳知微定了定神,对自己说:不过就是去斩了那魔头,破了这幻境,再继续她身为女配的夺舍大业罢了。
对,就这么简单。
“鬼、鬼啊!”旁边一个快要昏死过去的凡人猛地睁眼,看到活动的白骨,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远处,引得其他修士也纷纷惊恐张望。
谢济泫被它吵得心烦,又是一道灵杀打过去。白骨激动得骨爪咔咔挠地,随即哗啦散架,鬼火熄灭。
地牢里的白骨时不时也爬起来吓唬这群人,周围的修士见怪不怪地收回目光。
不多时,白骨悄无声息地重拼回来,在角落里挑挑拣拣,叼出一颗头颅,比划着“喀嚓”换上。
谢济泫指尖聚起灵力。
“骨头痒,骨头痒!”白骨忙道。
“怎么,你折腾够了?”那只羊又“咩”了一声,声音落进谢济泫耳里。
“还不去救人?等明天他嫁了别人,可就彻底跟你没戏了。”
谢济泫垂下头:“那人也是魔族,流商不会喜欢他的。”
“说你是蠢货自己还不信——这他娘叫霸王硬上弓,管你情不情愿,拜了堂就是夫妻,他不会再跟你一起了!”
谢济泫猛地抬首:“他敢强迫流商?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羊:“……”
它实在懒得提醒眼前这人,当初对沈流商做出那档子事的,又有什么资格说“强迫”二字。
不过好歹激起了谢济泫的斗志,也算没白费口舌。羊咬住他衣角,将人往回扯了扯:“你傻啊!那魔头根本不是流商的对手,流商来这里自有他的打算!何况他的道心试炼你忘了?这是他的劫,得他自己闯。”
谢济泫眼底猩红:“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再伤一次?我们已经……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他声音低下去,像钝刀磨在心上。
“就是这一次受伤,后来他才会……才会万劫不复。是我们没能护好他,留他一个人煎熬……到最后,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毁了。”
话音落下,四周骤然死寂。
半晌,一点幽蓝光晕无声浮现,渐渐凝成一条小鱼的模样。它轻轻蹭了蹭谢济泫冰凉的指尖,温暖、柔软,又带着酸涩的疼。
小鱼绕着他缓缓游了一圈,最终化作流光,渗进他灵脉之中。
灵台深处,那声音极轻,如风拂过心口——
“我很好,不必忧心。”
“只是……有些念着你。”
恍惚间,仿若千年前那人在耳畔,声音含着滚烫的热切:
“若此心可证,愿为比翼连枝,相守相持。”
“若此志同行,自此同道共生,并肩而立。”
谢济泫怔住了。
身旁的羊靠近那道未散的流光,低头喃喃:“他认定你了?……真是昏了头,这莫非就是命里带劫?”
心脏像是第一次学会跳动,剧烈地、生疼地撞着胸膛。
羊忽然瘫倒在地,气息全无。一缕微光从它身上浮起,悄然汇入谢济泫的灵脉。那是搁置了数千年的残念,因着道侣一句心念相通,终于被他接纳。
海啸般的记忆轰然席卷。所有破碎的过往冲撞神魂,灵力剧烈震荡。
恰在此时,地牢外传来沉重脚步声。牢门禁制一闪,一个魔气森森的狱卒将一团黑乎乎、蛆虫蠕动的人形物体“哐当”扔进来,恶臭扑鼻。
“又来了!”
“快退开!是魔物!”
牢房内的修士们惊慌失措地后退,挤在远离那团物体的另一端,脸上写满恐惧与厌恶。
柳知微瞥了眼那团东西——是刚才被抓走的少年,被随意扔在地上。
地牢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能再等了。
她指间发力,玉牌应声碎裂。霎时间,微光流转,她的身影如烟消散,再无踪迹。
而下一刻,地牢深处,谢济泫身躯猛然一震。
以他为中心,狂暴的灵力如星辰炸裂般轰然迸发,气浪撕裂阴湿的空气,碎石簌簌滚落,整座囚笼都在震颤嗡鸣。青金色的纹路正如活物般在谢济泫皮肤下流动。
“封印……松动了!”角落里有修士颤声喊道。
石阶上方传来沉重脚步声,铁甲碰撞哗然作响。
一个犄角断裂的魔卫统领扒住震颤的牢门,瞳孔骤然收缩:“下面怎么回事?!”
“统领!丙字狱的禁制在瓦解!”年轻魔卫踉跄奔来,头盔歪斜,声音发颤,“三十二道缚灵咒……全破了!”
“废物!”统领一把揪住他领口,却感到掌心传来灼痛。他猛地回头嘶吼:“启动血祭阵!立刻压——”
话音戛然而止。
魔晶从他脖颈处疯长而出,一排挨着一排,一茬叠着一茬,转眼便封住了所有声响。他瞪着眼倒下,最后看见的,是站在尸海中央的那个身影。
地牢中,修士与魔族,皆已化作残躯断肢,或一堆,或两半。
谢济泫缓缓抬头,眼底金芒流转。他踏过满地晶簇和血肉,脚步起初摇晃,随即越来越稳,朝着魔宫深处,一步一步走去。
“我简直是疯了……”
可惜他走得太急。就在柳知微曾端坐的那个角落,沈流商正一身血污嫁衣,懵懂而立。他茫然垂首,看着地上微光浮动的血泊里,那身红衣更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