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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配她掀桌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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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沈酌清侧身避开,抬眼望去。
      白衣少年持剑而立,眉目如画,面容却冷若冰霜。
      “沈流商,”他眯起眼,“回去。”
      那人衣摆上,青云派的远山纹在暗处泛着淡淡金光。
      沈酌清一怔,随即扯出个笑。他生就一副观音面,此刻混着血迹,像一尊摔裂的玉菩萨,慈悲中沁着森森寒气。
      “竟这么快就追来了。”
      “轻珩仙君,别来无恙。”他慢条斯理,每个字都淬着毒,“看来我的灵根将你养得不错,用着可还顺手?”
      谢济泫——如今该叫轻珩仙君了,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声音冷澈,又重复一遍。
      “沈流商,回去。”
      沈流商。
      这个名字携着尘封的往事和难解的纠葛,汹涌而来。
      东海龙族怨灵反噬,凌霄殿为镇其怨魂,引天火降世,却致天火失控。沧澜沈氏一门,皆亡于天火之中;姑媱山亦遭焚毁,山峦崩裂,自此分为瑶姬、云瑛二脉。长生天护山大阵破碎,妖魔趁乱突袭三大仙门,怀崖等宗门十二长老以身殉道。天地几近倾覆,幸得女娲大神降世,炼五彩石补天,方止此劫。
      浩劫虽止,逝者难归。
      师尊殒命,阿姊长逝,亲族尽灭。劫火不再蔓延,可它留下的灼痕,仍在日夜啃噬沈流商的魂魄。
      他的神魂,从此一日枯似一日。
      沈流商犹记得他才拜入师门那日。师父为他赐名“酌清”,愿他涤清灵念,百罪皆消。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如今这“百罪”,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那年凌霄殿下长生天,引大道临世,长生天弟子皆得天道之灵指点迷津,预知因果报应。
      而沈流商得到的引导是一首诗:我数人间岁岁枯,半坡拾得春一株,木樨不是人间种,方知长生长如缚。
      彼时他尚且不知这是何意,只道有“长生”二字真是应景,他定是要注定入这长生天的,一心期盼着百年灵泽大比的最终试炼。
      试炼终了,众弟子敛息垂首,静静跪于殿前。沈流商俯身叩拜的刹那,一泓秋水般的寒光自师父掌中浮现,灵剑“落九天”就这样轻轻落进他掌心。剑身嗡鸣的瞬间,某种看不见的印记已烙入他灵魄最深处,如初雪消融于暖土,无声无息,却再难剥离。
      从此,他的灵魄被刻上神侍的印记。只待道心圆满、大道修成之日,便要踏上通往九重霄汉的云阶,在那凌霄殿上领受神职。从此执掌天地间的法则与道理,与亘古的日月星辰一同,岁岁长存。
      危险悄然滋长,沈流商说不清是何时察觉不对劲的。是从试炼受伤后修为常遇滞涩、莫名心魔频生开始,还是从那些诡谲文字出现起?他一直将心魔归咎于谢济泫那魔物的影响,以为离开便能好转,可同心契却如影随形,夜深人静时那些纷乱的羞人梦境,总扰得他心绪难平。
      下山历练时,他总若有若无嗅到那人的气息。偶尔打开包袱,里头会多出一朵野花、一张热饼,甚至有次竟塞了个偷来的乾坤袋。
      大师姐看不下去,提醒他莫学小师妹作弄人。沈流商百口莫辩,只得将乾坤袋归还致歉,再三保证后才洗清嫌疑。他索性布下陷阱,等着那恼人的影子自投罗网。
      灵符颤动那日,他精神一振前去逮人,却见小师妹困在阵中,啃着掺了安神药的烧饼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甜笑。
      沈流商:“……”
      大师姐为此罚小师妹恶补药理,日夜督促,倒让沈流商得了清静。谁知谢济泫越发大胆,好几次他半夜醒来,竟见床角立着道黑影,一睁眼便倏然消失,连半句话都来不及说。
      清心咒念了千百遍,那扰人的悸动却愈演愈烈。怀崖长老最先看出端倪,探查灵台时发现了同心契。老道揪着他耳朵,气得胡子直颤——倒非气他擅自结契,而是恼他始乱终弃。
      沈流商不敢坦白道侣来历,随口编了个落难书生被救、两情相悦后结契的故事,只说对方是散修,不喜束缚,早已离去。他信誓旦旦保证绝不耽误修行,怀崖却扣他脑门:“诚信为立身之本!既结同心,就当明媒正娶,给人名分!”
      沈流商哑然。他哪敢把人带回来?怕是要吓掉师父半条命。
      只好以先行养伤为借口,闭关十年,隔绝所有气息,一为避开那同心契所带来的影响,二为缓解那心魔困扰,修复灵魄的伤。
      后来姐姐被瑶姬大人接往姑媱山,与凌霄神族定了亲。家中欲双喜临门,竟也开始张罗他的婚事。不知怎的,三界竟传起他与所谓“第一美人”洛闻瑛的绯闻,话本编得活色生香,连小师妹都躲着他走。沈流商闭关疗伤十年,出关时还懵然不知,只奇怪师妹为何见他就跑。
      这十年他修为精进,灵魄旧伤也已痊愈。怀崖亲自查验过,绝无问题,而那恼人的文字也再没出现过,沈流商渐渐放下心来,心想谢济泫大约也断了念想,这段露水情缘总算过去了。
      谁知出关当夜,他就被人按倒在榻上从头到脚被亲了个遍。那混账以为他眼睛被蒙住,就猜不出眼前人是谁了?
      沈流商此刻才悔起这十年苦修。修为大涨,灵觉也敏锐百倍,连哪里被轻啄一下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原来谢济泫听闻他要娶小师妹,苦等十年未得回应,今日察觉他气息重现,竟混上长生天来讨说法。
      如今的沈流商早非昔日任由拿捏的小修士,他窥准破绽反身将人掀开。待旁人闻声赶来,只见两人扭打在一处——准确说,是谢济泫单方面挨揍。
      那魔物竟也不还手,只死死抱着他腰,眼泪涟涟。沈流商气得继续挥拳,场面活似负心汉殴打痴心人,好一个当世陈世美!
      怀崖气得直跺脚:“成何体统!既已结契,明日便完婚!没拜堂不许回山!”
      祈天节那日,红绸挂满了长生天偏殿。沈流商一身绯红礼袍,面色铁青地牵着身旁人。谢济泫倒是笑得眉眼弯弯,黑裳衬得肤白似雪,只袖口绣了暗红缠枝纹,勉强算应景。
      赞礼声起,三拜天地。躬身时沈流商瞥见谢济泫指尖微颤,自己心下竟也跟着一跳。同心契在祝祷中流转光华,从此便是天地为证,双向羁绊。若生二心,即为大道所弃。
      礼成那刻,怀中忽然被塞进个温热的油纸包。谢济泫凑近耳畔,声音轻轻:“这回是桂花糖饼,没下药。”
      喜烛高燃,洞房内安静得只剩烛花轻爆。沈流商坐在榻边,看着那人小心翼翼挑开他衣襟,动作忽地顿住。心口处,一道淡金契印正隐隐发光,与对方心口辉映。
      “疼吗?”谢济泫忽然问。
      沈流商愣住。这混账果真是装傻的吧!一定是吧!
      “当年结契,我强求的。”他指尖轻触那印记,“你灵魄有伤,又受我魔气冲撞……这十年,我很想你。”
      沈流商喉结动了动,忽然抓住他手腕,气不打一处来:“既知我受伤,为何还总来招惹?”
      “忍不住。”谢济泫抬眼,瞳仁里跳动着烛火与他的影子,“见不到你,我这里疼。”他拉着沈流商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心跳如擂鼓。沈流商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将人拉近。
      窗外星河渐沉,红帐内呼吸交缠。某个时刻沈流商忽然低哼:“谢济泫,你究竟真傻假傻?你又为何能混上长生天?你到底是什么……你——嘶!轻点!”
      “因为欢喜。”谢济泫吻他汗湿的额角,笑声融进夜风里,“天地可鉴。”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都是过去了。
      “轻珩仙君在叫谁?”沈流商捂着伤口,语气轻快,“和我这邪魔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寒气暴涨。
      谢济泫掌心凝出冰刃,脚下苔藓瞬间冻结成刺。沈酌清躲闪不及,踉跄跌坐,袖口血迹冻成暗红冰渣。
      “果真道法全消……”谢济泫垂眸看他,眼神如庙中泥塑神像,遥远漠然。
      “这不正合你意?”沈酌清吐出一口黑血,脸颊上慢慢长出紫色魔晶,“专程来看我笑话?”
      “凌霄殿已知你越狱,追杀令已下,忘川设伏。踏出大荒半步,即是死期。”
      “沈流商,回去。”
      谢济泫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沈酌清低笑起来,手指在背后悄悄掐诀。
      “让我待在这儿?”他抬眼,满含讥诮,“谢济泫,你装什么好人?这鬼地方,比魂飞魄散更难熬。”
      他往前凑了凑,血迹斑斑的脸上带着近乎天真的好奇:“还是说……你这奴才性子改不了,还念着当年跟我红被翻浪的日子?”
      “谢济泫,你贱不贱?”
      谢济泫周身寒气骤然翻涌。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脸:“不准……不准用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