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么来得这么晚?”她闭口不提临时把人叫来的唐突。
“路上有事耽误。”赵文乔放下包。
她一身咖色无袖连衣裙,翻驳领透出锁骨的形状,皮肤稍显冷调。出众的气质让明雪不禁望来,看两眼后,又继续摆弄公筷。
嗅到隐约的酒气,赵朗丽微不可察蹙眉:“来晚了,不和明阿姨赔罪?”
明母摆手,岔开话题来缓解氛围:“文乔出落成大姑娘,越来越有气质了,学艺术的就是不一样。”
“提到艺术,玥玥上次不还拿了国奖?以后来做客露两手,让赵姨也受一下熏陶。”赵朗丽回。
“在文乔面前班门弄斧了啊。”明母笑。
赵文乔和两个母亲的性格大不相同,没继承任何一方的温柔与沉稳,突兀得像树木横生的枝节。以至于圈内都在奇怪,那样好的氛围,为什么生出的小孩不合群。
包间里的人,赵文乔都认识个大概,唯独明家小女儿明玥素未谋面。听说对方性格孤僻内向,不爱和人打交道。
眼下,捕捉到耳熟的名字,她下意识望向角落。
淡白底色光下,女孩裹陷在半面阴影里。那双眼眸清亮通透,卧着墨玉般的瞳仁。她也在偷偷看赵文乔,四目交汇,那柔柔上翘的唇珠似是抿了下。
然后,对方连忙低头,睫毛以不正常的频率眨动着,慌张无措得像被人捅了兔子窝。
胆子这么小啊。
赵文乔靠向椅背,下巴微抬,一直盯她。
这样的目光太肆无忌惮,还是赵朗丽在桌下拍她,才不紧不慢收神。
“明阿姨问你话呢,有什么想对小雪说的?”赵母问。
那含混侵略的视线这才有所收敛,赵文乔呼出一口气,漫不经心道:“没有。”
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实在令人恼火,明雪眉头一跳,握住汤匙的手死死收拢。
赵母尴尬,及时开口解围:“不熟悉,没话说正常。”
“对对对,”明母顺着台阶下,“感情嘛,慢慢培养就是了,反正婚后有大把时间甜蜜……”
边说,女人的目光在两位主角的身上逡巡。赵文乔淡定自若,仿佛游离于酒桌的局外人。至于明雪,在听到“婚后”二字时,抑制不住颤抖的肩膀,面色铁青。
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明母问:“小雪,怎么了?”
明雪撇嘴,想开口直言,又顾忌赵文乔投来的视线,最终讷讷道:“我不想结婚。”
明母只当她耍脾气:“长辈面前,讲话注意点。”
或许不甚在意的态度惹恼了明雪,想起这两天朋友在耳旁吹的风,加上听到的闲言碎语,她对赵文乔的印象跌落低谷。
“妈,我认真的。”明雪重复。
声音不大,正好容在场的几位听见。
赵朗丽眯眼,把刚拿起的茶水搁置一旁,而赵文乔双手环胸,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空气胶着,黏得要命,像是窗外的濡湿暑气泄进来,把刚才丰沛饱满的氛围蒸干得彻底。
“你这孩子,乱讲什么话!”见赵朗丽面无表情,明母一瞬慌神,想要制止她的胡言乱语。
然而越是这样,越容易激起对方的叛逆心理。
“我不要和她结婚,会被朋友笑话的!”再次开口就顺畅许多,明雪当场甩脸色。
彼时,赵文乔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腕饰,听到这话,循着望去,却不想撞进另一道隐晦投来的视线。
女孩背着光,五官轮廓有些模糊,唯独那双乌黑的眼瞳,清亮得过分,盛着某种难以言明,也许能称之为同情的怜意。
赵文乔动作一顿,心底莫名滋生几分不爽。
她这是被可怜了?
作者有话说:
喵喵喵最近很萌身高差,想到可爱妹宝和姐姐亲热时还要在身上爬来爬去,作者菌终于翻来覆去地阵亡力
第2章
赵文乔无从得知对方泛滥的同情心从何而来,她生平最讨厌故作善良与怜悯的姿态。
收回视线,她转而看向饭局的另一位主角。
明雪情绪激动,就差掀桌直接走人。能养成这样任性刁蛮的脾气,想必在家也是众星捧月。
她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叛逆不像先前遮掩。
“明雪!”明母直呼大名,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起身时椅腿摩擦地板,在阒静的包厢内尖锐刺耳。
啪!
结实的一巴掌扇在明雪脸上,对方捂住发红的左颊偏头,火辣辣的触感像极自尊心被撕扯时产生的痛楚。
明母气得胸口起伏:“平时教你得全忘了!成天在外闹笑话!”
“在家耍脾气就算了,如今当亲家母的面丢人现眼!”
劈头盖脸一顿骂,翻来覆去无非是谴责与打压。赵文乔听得烦了,后悔今晚过来的决定。
窗景灰暗,斑斓的霓虹灯在楼宇间流转,与映在玻璃上的那道人影交融重叠。
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孩动了,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伸手去扯明母的衣袖:“妈,姐姐她只是嘴快了……”
“要你假好心!”话没说完,明雪瞪圆眼,把囤积在胸口的愤怒发泄到她身上。
见状,赵文乔乐了,见明玥委屈地缩回手,不由多看两眼。
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真不知该说她天真还是蠢。
赵朗丽嘴唇紧抿,同样不满明雪的口无遮拦。到底顾及两家交情,打断明母的数落。
“毕竟人生大事,孩子担心是难免的,先坐下吃顿饭,等回家再问问小雪的意见,你看怎么样?”
见她主动递台阶,明母忙不叠顺着下来:“这,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是怕文乔对小雪心有芥蒂,等婚后——”
“是看她不爽。”赵文乔突兀打断她的话,双眼利落扫过明雪。
女人局促立在桌前,脸上的红痕还未消退,冷白光下,缎面鱼尾裙有种陈词滥调的俗气。听到这话,对方紧咬牙关,眼神冷毒。
不顾赵朗丽桌下踢腿的小动作,赵文乔道:“明姨您有意撮合我们,可您的女儿似乎不太情愿。”
“她放我鸽子,我对她有意见,也算礼尚往来。”
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明母脸色青白交加:“今晚小雪脑子不清醒,要不我先带回去管教,过两天一定登门赔罪。”
“不用了,不就是想结婚?”
赵文乔语气淬了冰般的冷,她厌倦饭桌上虚与委蛇的表象,慵懒地掀起单眼皮,目光却是落向整场存在感不高的明玥身上。
女孩陡然与她对视,那双眼在暗处浮泛着云母般的珠泽,是不染尘俗的清亮。
仅一秒,对方睫毛低歇,错开交汇的视线。
赵文乔顿了下,重又开口:“换个人结,也是一样的。”
话语指向明显,尤其看向明玥时直勾勾的眼神,几乎挑明她对两家姻亲的态度。
结婚无非是维系利益的纽带,既然如此,和谁不是结?
况且,她消受不起明雪的大小姐脾气。两人都是强势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别人磨掉棱角。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明玥抬头,向来乖顺驯服的温吞神情,流露出几分琢磨不透。
“文乔,明姨年纪大了,可开不起玩笑啊。”明母讪讪,脸上笑容僵硬,险些挂不住。
“认真的。”赵文乔回。
见她不好糊弄,明母向赵朗丽投去求助的眼神:“朗丽,你看这……”
她反感赵文乔轻视随意的态度,又不愿放弃赵家这条大腿,说到底还是既要又要。
见明母吃瘪,赵朗丽哂笑:“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要不问问玥玥的意见呢?”
于是,她们纷纷看向坐在角落的人。
明玥存在感太低,像株不争不抢的蒲公英,任由风摇曳,散开半地的雪种。
此时,她掌心微蜷,长睫紧张地乱颤,分明被眼下状况打得措手不及。
稍显冷调的光落入女孩眼底,交织成晨雾般的迷蒙。
见状,赵文乔难得梳理懒洋洋的劲儿,半身前倾,好奇对方会如何应对。
应该和预想差不多,无论拒绝得委婉或强硬,以赵朗丽不依不饶的性子,两家翻脸是必然。
而后一段时间,自己也会陷入不被催婚的安宁与清静中。
思及此,她又觉得乏味,准备离开这场即将不欢而散的饭局。
仿佛比跨越世纪还漫长,见人迟迟不发话,明母正欲追问,一个黏糊的“嗯”字传出。
似乎意识到自己表意不清,明玥耳尖泛红,盯着面前的骨碟,嗫嚅:“好。”
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腔调,让赵文乔循声望去。
说不清什么感觉,似齿列呵出的热气拂过脸颊,伴随不适的痒意。
“嗨呀,原来是两情相悦,这反倒显得我们老一辈自作主张了,”听到答案的赵朗丽摊手,不顾面色难看的明母,“要不就趁今晚,给两孩子牵个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