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没有穿袜子。
她很会照顾人,对待自己却很随意。
“你吃酱菜吗?”林三愿收拾好刀具,问她。
“吃。”乔怜托着腮帮子笑了一下。
酱菜放在上层橱柜的粮油存放区里,林三愿拉开柜门,垫起脚尖伸手去够里面的东西。
手臂伸展向上,连带着睡衣也跟着被拉了上去,松紧的睡裤卡在腰窝上,束着一截柔软白皙的腰。
她的腰上有一枚小小的胎记,粉粉的,有点像小猫耳朵。
睡衣的下摆微微晃动,留在腰上肌肤上的几抹红痕指印影影绰绰,在朦胧的光影下,又透出了几分暧昧的色彩。
托腮微笑的乔怜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弯腰关了小电炉,起身走进厨房,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酱菜,你自己做的吗?”
“嗯,我自己做的,口味不会太重,适合配早餐。”
林三愿拿了个小碟子装了一点。
“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林三愿忙着盛粥:“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蒸笼里有包子花卷,你想吃什么自己拿,粥我给你端茶几上去。”
说完她踩着同款小灰鸡拖鞋‘哒哒哒’走回茶几那边,低头一看,拧着小眉毛哎了一声:“你怎么把电炉关了啊?”
乔怜戳了戳蒸笼里的包子,自己拿了一个,她本来想说不冷。
可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只不穿袜子的脚,她又将话给咽了下去。
“不小心顺手关了,重新打开就好了。”
林三愿小声嘀咕:“这也能不小心啊……”
乔怜坐回茶几上享用自己的早餐,包子皮松软,鲜肉陷的汁水也很浓郁,应该也是自己包的。
粥是加了红糖的小米粥。
林三愿看她低头喝粥的模样很乖,很学生,一点也不像昨天打扮得那么野了。
反差感属实有点大。
刻在dna里的老妈子基因蠢蠢欲动起来。
“小孩儿,我问你一件事儿啊……”
“嗯?”乔怜送进嘴里的瓷勺停了下来,她表情玩味地看向顶着这样一张嫩脸喊她做小孩儿的林三愿。
靠!怎么感觉她什么都没说,光是用眼神就能够轻易冒犯到她啊。
林三愿假装看不懂她那小眼神:“你在学校,是不是被人霸凌了?”
昨天给她洗澡的时候,林三愿看到她身上带着伤,头发也有被人剪过的痕迹,但她发量很多,又做过卷,所以没洗头的时候看不出来。
乔怜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擦拭指尖的动作很淡定,丝毫没有被人发现不堪秘密的窘迫。
林三愿又在心中靠了一声。
她给一个学生装到了。
不过看她这性子,也不是什么愿意向陌生人暴露伤疤求助的人。
“是啊,我被人欺负了霸凌了,你能一直将我收留下去吗?”
乔怜将身前的碗筷往前一推,整个人像是早起伸懒腰的猫儿似的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带着刻意娇软的冷静。
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伸了伸脖子,露出了后脖子被头发遮掩的淤青伤痕。
好家伙,直接丢掉了自尊,卖弄起了可怜来!
林三愿震惊:“你还想一直赖在我家?!”
这是正常小朋友能够提出来的问题吗?
乔怜抿唇,笑得含蓄:“我只是一个学生,不会对你做坏事的。”
林三愿脱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可我对你来说是一个陌生的成年人,你就不怕自己遭遇到危险的事情吗?”
收回前言,这孩子尽管长得乖,野是真的野。
一般人是真不会提出这种没边界感的请求来的。
乔怜眼角上挑:“如果真的要发生危险的话,昨晚是最好的时机。”
而不是将她包得和冬眠的熊一样。
林三愿严肃地板起小脸:“你别装可怜啊,我没义务与收留一个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已经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
乔怜垂下眼眸,捏了捏有些发红的耳朵,没再说话。
林三愿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一点也不过分。
只是看她低头的样子,没由来又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好像有点重。
她犹豫了一下,抓了半个包子塞她手里,声音放轻了很多。
“你……不管怎么样,先把早餐吃完吧,吃完了我送你去学校。”
虽说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一大早把人赶出家门的事,她也实在做不出来。
乔怜把那半个包子放在手心里盘了盘:“我不想去学校,校长说了,我可以不用上课了。”
这么过分?!!
林三愿眼睛一睁:“为人师者,哪有劝人不读书的!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乔怜吸了吸鼻子,说:“我爸妈离婚了……”
阿这……
论问题儿童是怎么形成的。
林三愿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怜接着又说:“我判给了我妈,她后面带着我改嫁了。”
“改……改嫁了,那也是你妈妈啊,总不至于真的不管你了,你在学校被欺负的事可以和你妈妈说,大人出面解决这些问题,总是要方便一些的。”
乔怜沉默少倾,笑了一下,忽然语气很轻很轻:“管不了的,我妈有抑郁症,在我初一那年就不在了……”
几句话的信息量太过巨大,像是晴空霹雳炸在林三愿的脑子上。
她嘴巴开开合合好几回,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低头喝粥来掩饰心情的复杂。
林三愿忽然好后悔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好像有一点过分。
乔怜淡淡地来了一句:“那是我的粥。”
“咳咳咳……”林三愿呛咳着放下粥:“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乔怜按住她起身的动作,唇角上挑:“你真的二十四岁了吗?怎么共情心这么强啊。”
林三愿:“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抨击我的年龄啊。”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乔怜一眼:“如果你实在要住在我家里,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乔怜挑了挑眉,像是看某种神兽一样看着林三愿。
居然这么好说话?
这叫她肚子里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都毫无用武之地了。
乔怜正襟危坐:“你说。”
社会上的一些规则道理她也是懂的。
就拿她的继父来说,她妈妈在世的时候,他们的钱财明细都是分帐计算的。
尽管两人感情很好,也需要变相支付伙食费以及住宿费的。
哪怕后面只剩她一个人了,她亲爸也会按时每月支付一定的费用给她继父。
这个房子很老旧,但不可以是免费的。
第5章 帕罗西汀
林三愿竖起一根手指:“住在我家里的第一个条件,你不许再去酒吧喝酒了,我家虽然没有门禁,但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我不想从被窝里起床来给你开门。”
她的语气透露着不容置疑的严格,说出来的话,余地却是比给她用的夜用姨妈巾还要长。
“但是呢,如果你实在想喝的话也不是不行,你提前给我发短信说一声,我下班可以给你带一罐小啤酒,你虽然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龄,但是不可以贪多,酒精这种东西,沾多了神经会变粗影响学习。”
乔怜轻笑出声,歪着脑袋。
“怎么会有这么多但是啊。”
本应该是象征着‘条件’、‘束缚’以及‘要求’的但是。
乔怜在她这里听到的,更多的却是纵容的意味。
被她打岔,林三愿不满皱眉:“这才第一个条件呢,你能不能答应我?”
乔怜浅浅地笑了一下:“我以后都不去酒吧了,也不会再喝酒。”
“诶?”林三愿一头问号。
不是?这问题少女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叛逆。
这娃甚至还有点还带是怎么回事?
“你是一个好人,执迷不悟的坏孩子没资格住在好人的家里。”
乔怜托腮抬眸看着她笑:“第二点呢?”
林三愿战术性后仰,努力挤出下巴上的肉肉。
乔怜疑惑:“干什么?”
林三愿说:“你能别这么笑不?”
“嗯?”
“没什么?”林三愿无力扶额。
这小孩儿,底子好,卸了妆五官很出众,而且身上有种超越年纪的早熟感。
一早上不知对她笑了多少回了,笑得从从容容的,莫名有种撩人的错觉,叫人头皮有点发麻。
搞得林三愿努力想要在她面前当好一个大人,好像都是无用之功。
乔怜不明所以地看着林三愿眼皮子低耸搭拉下去,原本明亮的小鹿眼变成了丧丧的狗狗眼。
但还是给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