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英国那家博物馆是在汤蘅之私人名下的,汤业年一直都并不喜欢汤蘅之从事画画这个行业。
对他而言,汤蘅之这次赴往英国处理失窃事件,是她的私事。
放火烧掉唐明舜的宅邸,影响的却是汤家在英国的产业声誉。
汤业年这次是动了真火的。
他得知汤蘅之回国后的一个月时间里,都没有回华城。
汤业年没有用强硬手段催逼汤蘅之回来,反而在她下飞机的第一时间,以公司会议的形式将她强召回本部。
当宋澜知道汤业年对汤蘅之的行程了如指掌的时候。
她就知道,林三愿是藏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汤蘅之这么不计后果的行事,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林三愿的存在。
一直极力隐瞒林三愿存在的那个人,是她宋澜。
汤蘅之冲好两杯热咖啡,递给宋澜一杯:“我有想过唐明舜在事后会放任火势蔓延,但我并没有让英媒的舆论蔓延。”
宋澜摇摇头:“你爸爸很生气。”
做为成年人,汤蘅之觉得做事可以不计后果的疯狂,但前提下是有为自己行事后果托举的力量。
逗留在英国的那几天的时间,足够让汤蘅之把残局收拾妥当。
让汤业年生气质疑的并不是她的能力,而是她失去理智,在那天晚上放火闹出那么大声势的动机。
汤业年很少干涉汤蘅之的生活。
他一直认为他的女儿,做为汤家的继承人是优秀到足够令人放心的。
汤家虽然盘根错节,背景庞大复杂,在亲情方面,或许比起寻常家庭要过于薄弱,但他并不想再父女关系上,做一个独断专行的人。
汤蘅之咬了一口三明治,冷凉食物的口感就像她此刻冷静的情绪一样。
“爸爸是个传统的男人,对此他会感到生气是正常的,我没有想过你们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件事。”
亦或者说,从选择和林三愿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都没有想过要求她的父母接受她的性取向。
只是宋澜尽管从未表态,但她沉默与选择性地帮她隐瞒,就变相心平气和地默认了此事。
这一点的确出乎汤蘅之的意料。
宋澜沉吟片刻,又说:“你有想过怎么解决这件事吗?”
汤蘅之手指轻轻点动咖啡杯的杯沿,不着痕迹地淡笑了一下:“飞机一落地,爸爸他就用这么强硬的方式接我来总部,会议上的股东明里暗里的施压行为,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她眼眸低垂:“他不会给我协谈的机会,爸爸想施压的心情我能理解,虽然我并不介意他以公事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态度,但这毕竟是家事,他可以拒绝我在感情上的选择,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下次可以直接坦白一点。”
汤蘅之也没有试图去软话她父亲想法的意念,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有多困难不可达成。
只不过这个过程势必会让林三愿不可避免地与她父亲接触。
对于自己父母的态度,她只是觉得一家人之间,不论想法是包容还是尖锐的,都可以坦诚相谈。
宋澜多了解汤蘅之啊,看她这副不显山水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下了决心不会让她这些矛盾的火烧到那个女孩身上去。
“为感情孤注一掷的想法固然美好,也很天真,小蘅,我和你爸爸就只有你一个孩子,尽管我们并不奉行女人一定要传宗接代的想法,但汤家实业,是历代人守过来的。”
性取向是个人的事,但身份背景决定着你的行为是自私的。
这个选择注定让你成为一个家族罪人。
汤蘅之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她并没有觉得宋澜的指摘过分上纲上线。
她平静喝完一杯咖啡,语气自然:“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跟她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孩。”
宋澜怔住,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能愿意?”
汤蘅之勾了勾唇角:“我愿意。”
宋澜眨了眨眼,沉默了。
汤蘅之放下杯子,看了下腕表时间:“妈妈你接下来有空吗?”
“怎么?”
“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陪我逛一会街买点东西吗?”
从汤蘅之上初中,就没有和她单独出门买东西的宋澜有些意外她的这个请求:“逛街?你要买什么?”
“金。”
“金?”是她理解的那个金子吗?
汤蘅之话音轻浅,但着很明显的请求:“可以的话,我希望妈妈可以帮我买单。”
第217章
两个小时的漫长施压会议并没有给汤蘅之带来多大的心情压力,喝完咖啡后,又花费三个小时和宋澜逛完七家金店。
她在每一家金店都挑选了这家店的热门款式。
宋澜不太能理解,她们自家名下就有做珠宝的企业。
平时有这方面需求,其实并不会选择这种商场内部的金店,都有设计师负责提供杂志效果图挑选,再由业内人员根据款式定做送上门。
在她买单的时候,看到一对亲昵挽着手臂的小年轻正在挑选金饰,有位年长的阿姨在边上跟着。
起初宋澜还以为是导购员,可是那年轻女孩儿每挑一款金项链的时候,那阿姨都笑得合不拢嘴一直说好,就买这个的时候……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就挺难形容当下心情的。
说实在话,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以这种身份买金送给一个女孩儿。
宋澜很久违地感到一丝别扭。
以至于在汤蘅之开车送她回家的途中,宋澜没忍住问她:“她妈妈有给你买东西吗?”
很突然的开场白。
宋澜没有说这个她是谁。
但汤蘅之知道她说的是谁。
“徐阿姨经常会煲汤做一些饭送到我工作室去,有一次去她家里吃饭,她给我包了红包。”
宋澜:“……”
汤蘅之到家已经是傍晚七点半了,她有提前告知林三愿今天会晚些回来。
进屋换鞋的时候,她闻到了老鸭汤的香味。
秋尾季节,七点半的天已经全暗了下来,落地窗外的月亮被厚云拦住了,天幕被一团巨大的阴影遮罩。
吹动落地窗帘的风带着夜凉的潮意。
今晚似乎有雨。
昏暗不定的天色里,客厅内却给她留了一盏灯,屋内有些寂静。
汤蘅之提着猫箱放轻脚步,看到饼饼迈着同手同脚的步伐从厨房里跑出来,她朝狗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经过长久专业训练的饼饼两腿蹲立,两只前爪捂着狗鼻子不发声了。
汤蘅之脚步声很轻,但睡在沙发上的林三愿睡眠质量一向浅薄,她下巴轻轻勾抬了一下,吸着鼻子揉眼起身:“你回来了啊?”
汤蘅之知道她困,昨晚两人睡得本来就晚,林三愿自从全职后,也很少起早床。
今天赶飞机,她电池的续航能力很难支撑她到平时的点睡觉。
“天气转凉,怎么也不盖个毯子。”汤蘅之走过来,摸摸她的手背,是凉的。
林三愿哈欠连天的时候,声调黏黏的,吐字不是很清晰:“没想这么早睡的,下午在码字,码着码着就犯困。”
她最近都没有肝图,感觉汤蘅之现在对她画画这件事有些pdst了,短期内林三愿不想当着她的面拿画笔了。
汤蘅之不会管控她,但她会用沉默的方式担心她。
索性跟读者们请了个长的病假。
网上出节目事故的视频闹得沸沸扬扬的,粉丝对于她请长假的事基本也没抱怨的。
只是林三愿闲不住,她感觉自己就是天生牛马命,忙起来谈恋爱的时候还不觉得。
汤蘅之一不在闲下来的时候,她一天不干活她就有负罪感。
“困就再睡一会,我陪你。”汤蘅之弯腰从沙发抽屉里拿出常备的毛毯。
林三愿抻着眼皮制止她的动作:“你还没吃晚饭呢,老鸭汤不是我煲的,今天闻语带我和乔怜出去下馆子了,汤就是从她店里打包带回来的。我本来以为你开完会就能回,半下午的时候就可以热给你喝,结果你居然说你下班还要逛一会儿街。
虽然随时报备值得表扬,但你逛街居然不找我去找别人,这点扣分,等下用完晚餐你得上交一份检讨书。”
汤蘅之捏捏她柔软的手腕,把笑意装进眼睛里:“逛街是我和我妈妈两个人,我们有吃过晚餐。”
其实没有,宋澜没有晚上用正餐的习惯,她常年吃轻食简餐,很少会在外面用餐。
“你和……”林三愿迷迷瞪瞪的精神都醒了三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回来第一天你妈妈就拉着你逛街呀?”
感觉哪里怪怪的。
“对,可能她比较想念我吧?”
“呃……”林三愿抬眸看了她一眼:“你真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