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微微探出头朝楼下张望,宋雨正在厨房专心晾衣服。
收回视线,齐悦点进朋友圈,选中照片,配上文字:“这是我来福州吃过最美味的面条!”发送。
她又点进宋雨的头像——是工作时的侧脸,专注地拿着纹身枪为客人刺青。
照片已不够清晰,头发也没现在长,青涩的面庞显得格外年轻。齐悦不禁暗自思讨:宋雨到底多大就开始做纹身师了?看着像高中生。
齐悦点进宋雨的朋友圈,内容简单得如同她满柜的深色衣服:清一色纹身相关——精美客片展示,或店铺活动推广。
齐悦撇撇嘴,心想:宋雨这朋友圈也太单调了,还好她本人不至于这么无趣。
这么想着,齐悦退出微信,放好手机充电,顺手关掉台灯,在黑暗中闭上双眼。
蓦地,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
仅仅几秒后,一道耀眼的粉紫色闪电锋利劈下,瞬间撕裂黑暗,在窗边一闪而过。店里骤然陷入死寂般的漆黑。
宋雨刚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正打算洗漱,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打乱了节奏。她微愣,轻声嘟囔:“好了,这下‘鹮羽’可真把电吹走了。”
她熟练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迅速扫视屋内,确认所有电器关闭、门窗关紧,这才走进了浴室。
楼上的齐悦被这一声响雷惊醒坐起来,正看见窗边那道闪电劈过天际。她有些害怕,摸索台灯开关发现停电了。
她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在黑暗里急切地朝楼下呼唤:“宋雨,宋雨!”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寂静和窗外的狂风。
宋雨被浴室水声隔绝,直到出来抬头,才发现齐悦打着手电筒站在二楼玻璃栏杆边,发丝凌乱,衬衫也皱了一些,正委屈地看着自己。
黑暗中,两道手机光线在空中交汇,劈开一条明亮的通路。
“宋雨,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答应我?”这话说的仿佛被宋雨抛弃了一般。
宋雨听出不对劲,赶忙解释:“我在浴室里,水流声太大,没听见。怎么了?”说着她快步站到了楼梯上,眼睛紧盯着齐悦。
“停电了!”齐悦提高音量强调。
“我知道,刚检查完电源。”宋雨回答得爽快。
齐悦望着楼梯上淡定的宋雨,这人怎么如此坦然?她声音小了些,几分颤抖:“刚刚还打雷了,我……有点害怕。”
宋雨刚想说只是打雷没什么好怕的。可手电筒摇曳的光线中,映出齐悦填满无助和害怕的眼眸。
她喉头一哽,原本那些理智的话语被堵了回去,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那……害怕怎么办呢?”
害怕怎么办呢?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黑暗中,宋雨把话语权和纵容的权利交给了齐悦。
齐悦悄悄捏紧衬衫衣角,忐忑地说:“你能不能上来陪我睡觉?”
宋雨看着齐悦的眼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心软:“好,我上来陪你。”她缓缓走上楼梯,在心里一步步数着台阶,一步步对齐悦妥协。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又是一声惊雷响彻云霄!
惨青色的闪电照亮楼梯,整栋楼似乎都在飓风里摇晃。
齐悦猛然扑过来攥住了宋雨腰侧的衣料,手机“啪”地摔在地上。她借着台阶的优势把头埋进了宋雨颈间,惊慌失措的语调在耳边绽开:“你听,真的很吓人!”
宋雨毫无防备,被这用力一抱,踉跄着差点摔倒。她心下一惊,本能地迅速调整重心稳住身形,堪堪接住齐悦,暗自后怕,要是两人滚下楼梯,那今夜真是无人入睡了。
齐悦的呼吸带着潮热喷洒在宋雨耳畔,那细微的触感令宋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投鼠忌器,手臂不敢用力,生怕碰到齐悦的旧伤,只能极为小心地虚虚环抱着。常年握机器的食指起了茧,此刻卡在齐悦的肩胛骨上进退两难。
齐悦将脸深埋在宋雨颈窝,外头雷声轰鸣,她的心跳却丝毫不输,急促得如密集的鼓点。
回想起刚才下意识扑进宋雨怀里的举动,此刻剧烈的心跳仿佛要将两人一并灼烧,滚烫的温度穿透彼此胸膛。
宋雨感受到齐悦心脏的狂跳,那颗炽热的心携着体温,热度不断攀升。
她也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从未有人如此急切地抱过她,还是一个刚认识的女人。
抵在齐悦背上的食指不受控制地揪紧了衬衫衣料。
刹那间,又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夜幕,将两人紧紧纠缠、彼此拥抱的影子钉在墙上,宛如一朵难解难分的双生花。
宋雨脸颊滚烫,轻咳一声,强装镇定,松开揪着衣料的手指:“你还要抱多久?”话落,她别过头,不敢直视齐悦的眼睛。
齐悦抽回双手,面色绯红,没了刚才冲动的大胆,嗫嚅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太害怕了。”
宋雨嘴角上扬,调侃道:“听你的心跳声,确实听出来了。”说着,俯身捡起齐悦摔落的手机,擦去灰尘递还。
究竟是谁的心跳声更胜一筹?也许只有她睡衣胸口前的小熊知晓了。
齐悦接过手机道谢,侧身让宋雨上来。
宋雨上来第一件事是快步走到窗边拉紧深色遮光帘,随后站在床尾问:“你要睡哪边?”
“左边。”
宋雨点头,走到右边掀开被子坐下,见齐悦还愣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还不睡吗?”
齐悦轻手轻脚爬上床,迅速钻进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带着羞涩的眼睛。
“盖好了?那我关手电了。”宋雨无奈道。“盖好了,关吧。”齐悦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宋雨关掉手电放好,时间早已过零点。房间里陷入黑暗,风雨声中,两人的呼吸在黑夜里此起彼伏。
宋雨僵硬地平躺在床沿,不敢挪动分毫。明明是自己的床,此刻却失去了支配的权利。
两人之间的空隙足以塞进整个台风眼。宋雨数着窗帘的褶皱,试图让自己放松。
忽然,一阵隐约的笑声从齐悦被子里钻出来。
宋雨侧过头:“你笑什么呢?”
齐悦像只小兔子“咻”地探出头,翻身朝向宋雨,语气欣喜:“我在笑,我们能睡在一块儿,真要谢谢老天爷成全。”
黑暗中,齐悦的眼睛狡黠闪烁,宋雨瞧着,一阵无语,怀疑她之前说的害怕是在故意演戏。“这么说……害怕都是装的?”
齐悦立即解释:“当然不是!害怕是真的,想和你.…..睡觉也是真的。”
后面这句话说得倒是情真意切,宋雨听得开心,耳朵悄悄泛红。语气带上一丝愉悦:“那快睡吧,我在这儿,不用怕。”
齐悦轻“嗯”了一声,伸手探向两人空隙,指尖碰不到宋雨,顿时升起一丝不满。她再度开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宋雨,我冷,离我近一点嘛?”
宋雨头皮发麻,反射般扭头:“你……好好说话。”话虽如此,她还是像一只胆小的小鹌鹑,往齐悦身边挪近了些。
齐悦又伸手在“楚河汉界”边缘试探,才堪堪碰到宋雨的睡衣。“你再靠靠嘛?你说你在这儿,我都碰不到你,床这么大,别掉下去了。”
革命尚未成功,小鹌鹑还需努力。
宋雨无奈抿唇,又靠过去,间距仅剩下半臂的距离。不能再近了,再近就危险了!
齐悦眼中闪过一抹开心,也靠过去,直到两人肌肤相贴才满意地悄悄松了一口气。
吱呀的床垫声被雨声淹没。
刚贴上,宋雨小腿肚就被齐悦冰凉的脚背突袭!刺骨的寒意让她“嘶”了一声:“你脚怎么这么冰!”
齐悦得逞闷笑:“不好意思,冰到你了。”
宋雨没生气,反而自责疏忽:她这么怕冷,应该给她穿上袜子的。“要不要穿袜子?我有新的。”
齐悦扑闪眼睛,心想:这孩子怎么回事?真是一根筋!
她忙道:“不要!穿袜子睡觉难受死了。不过有你这大火炉在,怕啥。”说着,又悄悄把脚往宋雨那儿伸——宋雨虽然看上去高冷,但肯定不忍心让她冻着。
宋雨太阳穴突突预警,无奈下双腿轻轻夹住了那冰凉的脚背:“好,给你暖会儿。”
双腿交叠的瞬间,宋雨浑身一僵!一股凉意从尾椎一路直窜左肩胛的羽状旧痕——福利院留下的伤,不合时宜地抽痛起来。
旧痕提醒着她不堪回首的过往,腿间的摩擦又冰冷难耐。
她闭眼分散注意力,强迫自己快点入睡。刚阖上眼没多久,布料摩挲的簌簌声响起。
宋雨数着旧痕抽痛,第十下睁开眼,正撞进齐悦来不及撤回的凝视里。
“不睡觉,盯着我干嘛?”宋雨冷冽地说道。
齐悦指尖玩着发丝,坦然回应:“看你睡觉的样子,安静得可爱。”这话真心实意——那十几秒她留意到宋雨呼气轻轻浅浅,像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