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顿了顿接着说:“要不,您把她交给我来管,我一定处理妥当。”
实际上,她哪是心疼药,她是心疼宋予小小年纪就要遭罪。
宋予听闻,又一次被点燃,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地喊道:“我也不要你管!我要回家!回家!”
高姐本就阴沉的脸又一次乌云密布,眼看又要打下镇静剂了,安栀再次叫停她:“高姐,千万别生气!这孩子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不至于跟她发火。交给我来试试……”
安栀从口袋里掏出谢缘刚刚塞给她的蝴蝶结发卡,动作轻柔地将发卡别在宋予头上,又从兜里掏出纸巾,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小予,乖。妈妈已经走了,你跟我回福利院去好不好?马上要天黑了,晚上的西宁是很冷的。”
宋予的眼眶依旧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下唇还因情绪激动颤抖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她再次扭过头,目光深深望向谢缘离去的马路,通向市区的路尽头,除了那一轮残阳,什么都没有了。
风吹动周围的荒草地,扬起的沙砾打在她脸上,生疼生疼的。
都说西北之地寂寥,可西北的风却又狂妄。以前宋予只在书上看过描写,现在终于切身实际感受到了这股劲风的力量。
它疯狂地卷着周围一切能吹动的东西,一直往前。
在它的主宰下,这里展现出一种原始而又残酷的荒凉,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困身,生命在这里被遗忘。
宋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童年就如同这漫天的黄土灰尘,被风裹挟着一去不复返。
她收回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接受了与过去告别的现实。
刹那间,宋予没了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愤怒摸样,退去了浑身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与胆怯。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放在安栀掌心,哽咽道:“好。”
安栀看到宋予情绪的转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高姐,见高姐脸上的阴云稍稍散去,便伸手将宋予抱入怀中,轻轻拍去裙子上的灰尘,又将宋予放下。
安栀牵起她的小手,和声细语道:“那我们走吧。”
宋予却没挪动脚步,她低下头看向自己少了只皮鞋的脚,又指了指不远处被踢到一边的那只皮鞋,小声说道:“我还有一只皮鞋在那里。”
安栀顺势看过去,确实还有一只皮鞋在不远处。高姐就在此时开口:“杨保安,你去把鞋子捡回来。”
她依然凶狠地盯着宋予:“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宋予眼眸沉了沉,这个胖女人一点也不好糊弄。
杨保安把鞋子捡回来扔在宋予脚边,她只好老实地穿上。
随后,安栀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宋予往福利院主楼走去。
宋予小步地跟随,明明白天自己还是这样跟着妈妈一起开心地踏上旅途,现在却是在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迈入未知的生活。
宋予回首,又望了一遍来时路。
高姐正用衣角擦拭脸上的血迹,嘴里低声咒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西北方言。
杨保安缓缓关上福利院的铁门,生锈的铁门在他手下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声。
天边已经起了墨色,零零散散的碎星浮现在其上。劲风裹挟着寒意,呼啸而过,西北的黑夜即将笼罩这片大地。
这就是宋予即将要开始的新生活。
斑驳腐朽的福利院困住了她的自由,而西北的黑夜无边,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冷意也渗进了她的骨髓,宋予一生的潮湿从此刻开始蔓延。
她得要一个晴天来打败潮湿!
她也得活着,走出这片潮湿,找到一个永远灿烂的晴天!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对宋雨身世的一个交代,也是她第一次想要找到晴天的时候。
第8章 07 打架
那天福利院的小孩们,看着她们的小安老师牵着一位黄裙子的小女孩来到了活动中心教室。
福利院原先一共有七个小孩,现在多了宋予,变成了八个小孩。
宋予面无表情地扫视周围那些陌生的小孩,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就像她身上这条新裙子,即使脏了,也与那些他们身上破旧的衣裳,天差地别。
宋予在安栀的鼓励下,冷淡地开口介绍:“我叫宋予,给予的予。”
或许是宋予的神情太过冰冷,介绍时的语气也毫无波澜,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没有一个孩子为她鼓掌,也没有丝毫欢迎她的迹象。
宋予不在乎,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在气氛尴尬之时,安栀第一个鼓起了掌,打破了这份沉寂。
不管怎么讲,从这一刻起,宋予也算是成为了他们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在一众孩子里,有个身形又高又壮的小男孩,稳稳地坐在人群之中。
与其他孩子不同,自始至终,唯独只有他没鼓掌。从宋予踏入活动中心的那一刻起,他就抵触她,不喜欢她。
他讨厌宋予那副冷淡疏离的性子,还有她高高在上的模样。
都沦落到福利院了,还在装什么?
孩子们已经吃过晚饭,在活动中心看书休息。安栀想到宋予还没有吃饭,把她安置在那,便匆匆前往厨房了。
安栀前脚刚走,那个小男孩就“嚯”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迈着大步直直朝宋予走去。
他在宋予面前站定,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扯着嗓子嚷道:“喂!新来的,你拽什么拽?都来福利院了,还装得高高在上,给谁看呢!”
宋予才刚发泄完心头怒火,此刻用一双冷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小男孩,回怼道:“你又有什么可嚣张的?不过就是个没见识的泥巴种。”
说着,她目光如刃,横扫过小男孩身后那几个亦步亦趋的小跟班,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继续毫不留情地开火:“你们,全都是一群泥巴种!”
孩子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按捺不住,向前跨出一步,用点力气,狠狠推了宋予一把。
宋予身形本就瘦小单薄,哪经得起这般猛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
孩子王脸上挂着一丝凶狠的冷笑,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看着摔倒在地的宋予,嘲讽道:“哟,这么弱不禁风?城里来的公主就是柔弱。张口闭口喊我们泥巴种,也不瞅瞅自己多金贵?”
他微微俯下身,语气愈发尖酸,“刚刚我们可都听清楚了,小公主被亲妈扔这儿,哭着求都没用,可真够狼狈的!”
说罢,孩子王直起腰,故意伸长脖子,挤眉弄眼地模仿起宋予被抛弃时的模样。
他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假哭:“啊——妈妈我求求你了,不要抛弃我……我一定乖乖听话。”边演边前俯后仰地大笑,“哈哈哈,听话有个什么用?还不是被一脚踢开,真丢人!”
周围的小跟班也跟着哄笑,刺耳的笑声在活动中心回荡。
这个从城里来的公主,就算穿得再光鲜亮丽又能如何?还不是和他们一样,被家人狠心抛弃,成了无依无靠的可怜虫。
宋予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刚刚谢缘毫不犹豫放弃她的那一幕。
她当时的崩溃、嘶吼,如今都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屈辱与愤怒在胸腔翻滚,宋予瞬间发力,从地上狼狈地爬起身,积攒着了力气,朝那孩子王狠狠推了过去。
她双目通红,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恨意:“死胖子!泥巴种!矮冬瓜!你在这福利院里作威作福太久了,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不是?我警告你,你刚刚怎么对我的,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孩子王被宋予这一推,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
抬眼间,他撞上宋予的目光,那眼底仿佛有火焰,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饶是一贯蛮横的他,也在这一瞬间被震慑住。
在这福利院里,还从没有哪个小孩胆敢这般挑衅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孩子王,只觉得脸上一阵滚烫,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难堪与怒火交织,几乎是下意识地抡起拳头,朝着宋予的脸挥了过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宋予脸上,她的脸颊瞬间充血红肿,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从脸庞蔓延开来。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宋予也见过男孩子们打架,简单粗暴,全凭拳头说话。
这一拳让宋予短暂发懵,但很快,小姨的叮嘱在她耳边响起:别人打你,一定要还手!
回过神的宋予,也毫不犹豫地朝着孩子王反击。她毫无章法地挥拳、出掌。
于是,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福利院的活动中心扭打作一团,谁也不肯示弱。
孩子王身后的跟班们见状,也一窝蜂地加入了混战。
刹那间,宋予被好几个小孩子团团围住,双拳难敌四手,她孤立无援,只能左躲右闪,身上还不断地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