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应该被找到吗?
——也许不该被找到,就让她烂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直到潮湿的霉斑爬满皮肤,酸涩的铁锈渗入骨髓。
水泥板会无情地将她封印,青苔会漫过她的脖颈,荒草会穿透她的指缝野蛮生长。
她成了一方无人问津的腐土,在黑暗深处永远沉睡。
作者有话说:
记住小宋予发烧的场景,后面需要考哦
第10章 09 月亮
后半夜,齐悦被热醒,发现宋雨正蜷成婴儿姿势,朝自己这边靠拢。
齐悦温柔地注视她睡觉的姿势,这样睡更像小孩了。被子下,宋雨的脊背起伏如浪,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薄荷糖粘住气管了……”梦呓混着冷汗滴在枕上,齐悦小心翼翼去碰宋雨的后颈,刚一碰上,就被滚烫的体温灼得一颤。
宋雨做噩梦的时候体温怎会这么烫?
宋雨的手突然钳住了齐悦小臂,力道大得惊人。齐悦被她这么一抓,当下一惊。
看来深陷噩梦折磨的宋雨不太好,而自己成了她无意识想要寻求安全感的对象。
齐悦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擦去宋雨额角的细汗,又拍拍了手背,柔声唤她的名字:“宋雨,宋雨?”
睡梦中的宋雨似乎听见了这两声,抓住齐悦的手在不断收紧用力,同时身体又往齐悦那边靠得更近。
紧接着,齐悦听见了宋雨带着哭腔小声地叫了一句:“小安老师!”
齐悦低头看了下宋雨发红的眼眶,一行泪洇湿了她胸前的白衬衫,又立即被滚烫的体温蒸发。
小安老师是谁?
之前宋雨说想起的故人就是她吗?
她调整好姿势,任由宋雨抓着她的手臂。她把宋雨揉进怀里:“宋雨,宋雨,别怕,我在这里。”
宋雨在梦里似乎受尽了委屈,呓语呢喃道:“小安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他们……今天又欺负小予了,这次我……没打过他们。”
他们?欺负?
齐悦一头雾水,宋雨身上到底有什么故事?
当务之急要把宋雨安抚好。
她如同之前哄学生睡觉一般,轻拍着宋雨的后背,尽力模仿着梦中小安老师的口吻:“小雨,乖啊。老师就在这里,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怀里的宋雨又一次无意识地借着齐悦的手臂摸起来,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
齐悦顺手把宋雨的手握住,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大拇指轻扫过上面的青筋,一下又一下抚平她的焦虑。
怀中人突然松弛下来,像只受伤的沙狐寻找到了洞穴。
这小孩刚刚才安稳,自己也不能轻易乱动。齐悦只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宋雨的后背,哄她睡觉。
她又低头察看宋雨的状态,噩梦里的巨龙似乎已经被打败,小孩的呼吸逐渐平缓。
齐悦拍着拍着,不小心扫过宋雨的左肩胛,隔着睡衣,她摸到了一条疤痕。
——那条疤痕在睡衣下隐隐刺手。
齐悦的睡意一瞬间全无,她在宋雨左肩小心地确认着,这道疤大约有五六厘米长,它深深地刻在宋雨的左边的蝴蝶骨之上。
为什么会有这么突兀的一道疤钉在了宋雨的肩上?
齐悦又想到刚刚宋雨说的梦话,那又是怎样一个阴暗潮湿、难以启齿的过往?
原来婴儿般的睡姿是因为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曾经的她过得很不好。
齐悦情不自禁在宋雨发顶极轻地亲了一口,很快便分开。
亲完,齐悦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她居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亲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睡梦中的宋雨捏紧了衬衫,这让刚刚亲完的齐悦不由得心虚。
好在,她没有其他的动作,齐悦悄悄松下一口气,又继续帮她拍拍。
窗外的暴雨早已停了,只有屋檐的积水还在不断往下滴。伴着滴答滴答的雨声,齐悦再次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呼吸终于再次深入海底。
而此前刻意隔开的空隙,早已隐没于她们同频共振的心跳声里了。
……
上午九点半,宋雨凭借生物钟按时睡醒。两人的手臂全袒露在被子外,而她这么大个竟然蜷缩在齐悦的怀里!
眼神聚焦,齐悦的衬衫领口早已在睡觉中轻微敞开,带着点点淡粉。
完蛋!
难道这是自己昨晚弄的?
宋雨再检查自己的睡衣,幸亏还完整。
那……这是?
真的完蛋了!
她宋雨,居然就这样和齐悦睡了一晚!而且,还不知道自己对齐悦做了什么。
就跟喝多酒断片似的。
宋雨又抬起头盯着齐悦的睡颜,小齐老师的睫毛又密又长,比她纹过最细腻的羽毛刺青还要生动。
而齐悦这张脸上最好看的还是她的鼻子,小巧又翘挺,像一座玉峰孤耸。即使在宋雨这样的角度,依然无可挑剔。
视线转回齐悦漂亮的天鹅颈,跳舞的人身材比例没话说,线条优美流畅。
宋雨突然想到:齐悦颈间好适合纹一只蝴蝶,它会随着呼吸的节奏而翩翩起舞。
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蝴蝶!
这个女人连睡觉都这么好看。
宋雨勾起嘴角。
随后,她将腰肢从齐悦手臂下缓缓抽离。一举一动轻得不行,拿过自己的手机,极快地溜下了楼梯。而床上的齐悦毫无知觉,继续深沉地睡着。
浴室里,宋雨揉着凌乱的头发,对镜面中的自己懊恼地说:“宋雨,宋雨,你怎么这么没出息!第一晚就让她抱着你睡觉。”
宋雨真觉得昨天晚上打雷应该把这段经历给劈掉!
昨天晚上拉开距离的是她,早上在齐悦怀中醒来的还是她。
她真的是无言以对齐悦了。
冷水浇在宋雨脸上,水滴顺着喉结滑落,打湿了锁骨下的领口。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满脸都是水珠,英气的眉眼透过一丝冷酷。
她随手摸去脸上的水渍,想到:睡都睡了,还能怎么办呢?
应该……至少……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宋雨扯过毛巾擦干脸,打开浴室门出去。找到电闸重新拉上,随手试了一个开关,已经来电了。
接着,她又走进厨房,习惯打开冰箱,昨夜冷掉的啤酒已不再清爽。
她也顾不上这么多,拿了啤酒和面包。坐在岛台边,一边浏览手机一边吃早餐。
刷到齐悦的朋友圈,点进去一看,是她昨天拍下的打卤面。
自己的手指也被一并拍了进去,宋雨勾起嘴角,反手给齐悦点了一个赞。
她又看了一会儿,朋友圈多是客户分享的台风情况。看见一位熟悉的头像,正是前几天要她画转经筒的那位。回想起昨晚,齐悦为她提供的灵感,荆棘绕转经筒。
宋雨站起来走到了吧台前,再次拿起那张草稿,用手机拍下这张图,给客户发去:【你看看这样的图ok吗?】
台风虽然停歇了,但信号似乎不太好,消息一直在转。宋雨没再理会手机的信号,继续看着那幅手稿。
这是昨夜齐悦为她提供的灵感,荆棘环绕转经筒,苦难中包含了幸福。
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让自己的灵感和她的画稿如此契合?
宋雨伸手轻轻触摸画上的痕迹,这样的灵感值得成为一个优秀的作品。
她取来转印纸和转印稿,把手稿放进打印机里。很快地,转印纸上出现了清晰的图案。
她又拿出练习皮,把刚刚转印纸上的图案贴在皮上,接着在上面均匀地涂抹转印膏,用刮板轻轻刮压,确保图案能更充分地转印在练习皮上。
宋雨带上了皮手套,小心撕去转印纸,她要练习这个图案。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动静。
宋雨转动椅子望去,齐悦头发凌乱,揉着眼睛站在楼梯口。
“你醒了。”宋雨盯着齐悦。
齐悦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立即又像只猫那样伸懒腰。
衬衫的下摆跟着动作伸展,纤细的腰肢和隐隐约约的马甲线在宋雨眼底一闪而过。
“……”
想询问齐悦睡得好不好的话语被宋雨吞进肺里,楼梯上站着一只刚刚睡醒的萌物,并且萌物还不知道自己很诱人,宋雨对此完全没有话可说。
她垂眼,咽下口水,来到楼梯边上等待齐悦下楼。上面那人揉着脑袋,定睛一看,今天凌晨做噩梦的小孩,现在正安静地站在楼梯边看她。
起床后的宋雨全然没有了当时的可怜,就站在那,冷酷的、无事发生的样子。
齐悦耸耸肩,打起精神,踩一阵欢愉的哒哒声走下楼,来到宋雨面前。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刚刚睁开眼时,发现怀里都没人了。”齐悦这话说得轻松,丝毫不介意宋雨凌晨的行为。
宋雨视线刻意避开她:“我……生物钟就自然醒了。那个你……早餐想吃什么?”非常生硬地换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