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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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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
      她们没有坐车,提着宠物箱慢慢往纹身店走。望着街头遛狗的路人,齐悦忽然轻声说:“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看到齐霁奔跑的样子。”
      “肯定有,”宋雨温声回应,“我们多陪它锻炼,说不定真有奇迹。”
      “嗯。”齐悦点点头,忽然侧过脸笑,“怎么样呀宋雨小朋友?刚满二十岁就当了‘孩子’的妈,什么心情?”
      “我就不能是‘爸爸’吗?”宋雨失笑。
      “不行不行,你是妈妈,我是妈咪,我们就是小齐霁的家长。”齐悦一本正经。
      宋雨眼里漾开温柔:“那……非常荣幸。能和你、和小齐霁组成一个小家庭,我很开心。”
      一片落叶恰好飘到她发间,齐悦伸手拂去,眼睛亮亮地说:“我也开心。你说,要不要给小齐霁订个康复计划?”
      “其实……让它去旁听你几节舞蹈课,说不定就会跑会跳了。”
      “那孩子们怎么还有心思上课?”
      齐悦歪着头,指尖轻点下巴,“要不……让它跟着你在店里上班?说不定能成你的小帮手呢。”
      “像火火那样拉客?我们小齐霁有那么厉害吗?”
      “哎呀,要对孩子有信心嘛。”齐悦立即低头凑近宠物箱,“小齐霁不怕,你是最棒的小狗。”
      箱子里传来细弱的呜咽。
      “那我呢?”宋雨悄悄撇嘴。
      齐悦笑出声,轻轻捏她的脸:“你也是。”
      --
      某天中午,齐悦突然出现在纹身店,正在工作的宋雨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今天没课?”
      “汇报一下:以后我工作日晚上六点到八点上课,周末白天。”齐悦走到宠物箱边,补充道,“孩子们要上学,时间跟着调了。”
      “比之前更辛苦了吧?”
      “为了生活嘛。”齐悦伸手让箱内的小齐霁嗅她的气息。小家伙睡眼惺忪,没什么反应。
      宋雨送走客人,蹲到她身边轻声解释:“它刚吃过饭,不是故意不理你。”
      齐悦浅浅一笑。她知道宋雨在说什么——刚带回家那几天,小齐霁总是蜷在箱子里,戒备而沉默。如今它逐渐熟悉了宋雨,对她这个“妈咪”却还需要时间。
      “没关系,”齐悦说,“我相信它会慢慢喜欢我的。”
      “当然会。”宋雨点头。她的女朋友这么好,谁都会喜欢。
      齐悦拉她站起来:“正好它睡了,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又出去玩?”
      “先保密。”齐悦眨眨眼,“快收拾,我们出发。”
      宋雨穿好外套,给小齐霁备齐所需,牵着齐悦出了门。
      齐悦带她来到一栋写字楼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宝宝,今天试试让专业的人……多了解冰川一点,好不好?”
      心理咨询。这个词让宋雨后背渗出薄汗。她试过的——曾经在小姨面前,她对着心理医生撒谎,填下所有积极的选项,配合每项测试,最后换来一句“这孩子挺乐观的,没什么问题”。
      只有她自己知道,全是假的。可现在齐悦握着她的手,宋雨深呼吸,点了点头。
      “好,我们上去。”
      咨询室很安静。前台核对预约信息时,宋雨悄悄打量四周。齐悦一直握着她的手,传递温暖和安心。
      门推开,一位戴眼镜的女医生抬起头,随即微微挑眉。“原来宋小姐是您的女朋友。”
      宋雨怔了怔,认出这是多年前小姨带她见过的那位心理医生。
      “唐医生,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齐悦惊喜。
      “嗯,以前见过。”宋雨微笑。
      唐寻真请她们坐下,寒暄几句后,看向宋雨:“那我们进去聊聊?”
      宋雨看向齐悦,齐悦轻推她的手:“放心,我在这儿等你。”
      里间的房间更安静。唐寻真没有急着开始,只是温和地问起近况,问起生日,问起和齐悦的相处。宋雨提到齐悦时,神情不自觉柔软下来。
      “最近还会做噩梦吗?”唐寻真问。
      “比以前少了……但偶尔还是会惊醒。”
      “梦里还是那些人?”
      “嗯。”
      唐寻真沉吟片刻:“我想尝试催眠疗法,你愿意吗?”
      宋雨点头:“可以,但别太久……我不想让她等。”
      默默吃了口狗粮的唐寻真笑了:“好。”
      怀表在眼前轻晃,宋雨跟着指令深呼吸,渐渐阖上眼睛。
      她看见了一片荒原,尽头有座小木屋,屋里只有一台老式电视机。她小心按下开关,屏幕滋滋闪烁。
      第一个画面:七岁,杭州的家。
      夜很深,雷声轰鸣。谢缘出门了,忽然停电,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宋予躲进被子,小声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打雷而已,只是打雷。”
      可黑夜中无形的恐惧在孩童这里,总是能无限被放大。隔壁刚搬来的大叔喝多了酒踏上楼梯,踩得非常沉重,像电影里吓人的怪物在行走。
      宋予听得一清二楚,一鼓作气掀开被子,把自己的房门锁好,又迅速回到被子里,聆听外面的动静。
      大叔似乎真的喝蒙了,居然找错了门,对着宋予家的房门准备插钥匙,并且踉跄着拍打她家的门。
      “怎么打不开……坏了吗?”
      拽动声、踹门声混着雷响吓得被子里的宋予无处遁行,只能尽可能地把自己缩得更小。她捂住嘴,把哭声压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嘟囔:“哦,走错了。”
      脚步远去,雷声未停。
      画面切至第二个镜头——飞鸟越过西宁市儿童福利院的招牌,游戏区里是孩童嬉闹的欢腾,唯有小宋予独自坐在秋千上,垂眼望着脚边被风吹起的尘土,神色放空。
      今天是她来福利院的第七天,前两日因水土不服引发的高烧总算退了,可她周身依旧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半分精神。
      那模样单薄又病弱,仿佛一阵西北的狂风便能将她卷走,若吹挂在枝头,便成了一片带不走的塑料垃圾。
      她身上早已不见从杭州带来的漂亮裙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朴素的衣裳,衣角和袖口沾着细碎的沙尘,衬得她愈发沉默寡言。
      小浩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安栀的方向,趁她去主楼的功夫,便勾着两个男孩走到秋千旁,挑衅地嘲弄:“哟,宋予怎么又一个人躲在这儿?难不成是故意摆架子,排挤我们福利院的其他人?”
      宋予心底冷笑一声,暗忖:到底是谁在排挤谁?
      她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小浩,下意识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声音疏离:“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小浩摆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指尖却故意用力,轻轻晃了晃秋千绳,“我可是福利院的大哥,看你孤零零的,总得多‘关照’关照你。”
      关照?怕是什么拳头大的“关照”吧。
      说得好像上次的打架事件是凭空捏造的。
      在这儿装什么伪善的大哥哥?
      宋予暗自攥紧拳头,稳住晃动的秋千,利落跳下来,没好气地瞪着小浩:“我用不着你的‘关照’,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
      路过小浩身边时,她又轻飘飘丢下一句:“我不想和你有半分牵扯,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走。小浩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朝身旁的男孩使了个眼色。那男孩立刻偷偷伸出一条腿,横在了宋予的必经之路。
      宋予满心只想躲开这伙人,压根没留意脚下的陷阱,一脚绊了个正着,重重摔在地上,结结实实来了个狗啃泥。
      “嘭!”
      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宋予脸朝黄土滑出去半尺,扬起的黄沙和泥土瞬间扑了她满脸,呛得她喉咙发痒,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耳边立刻传来小浩假惺惺的惊呼,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哎呦,宋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下来了?没摔疼吧?”
      见周围玩耍的小孩都闻声看了过来,小浩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朝宋予伸出手,仿佛真的要扶她起来。
      宋予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胸口的闷痛和膝盖的刺痛交织在一起,她咬着牙,没去碰小浩递来的手,凭着一股韧劲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抬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破损的裤腿下,一道渗着血珠的擦伤赫然在目。
      宋予转身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正欲动手,却被那个胖胖的高姐瞧见,一声厉害的呵斥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宋予!你又在干什么!又要打架吗?”
      低鞋跟踩在沙地上摩擦作响,高姐扭动着肥肉堆积的腰肢走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宋予!你还不给我放手!待会我就罚你关禁闭!别想吃晚饭!”
      宋予撒手,往后撤了两步,指着身上摔破的衣服和伤口,委屈道:“是他先叫人偷偷绊我!我摔得这么惨,难道连质问一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