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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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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当她知道宋雨是齐悦的“对象”时,没有惊讶,只是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女娃也好,两个人互相扶持,怎样都好。”
      那一夜,她们围着炉火喝酥油茶,听卓玛讲齐悦小时候的糗事。
      宋雨笑着望向身旁的人,橘色的火光在她眼里跳动,像永不熄灭的星辰。
      第二天,她们换上藏袍在八廓街拍照。宋雨选了黑底红纹的袍子,齐悦则是红白相间,头还戴一顶镶绿松石的皮帽。转经筒在她手中轻轻转动,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像真正的藏族姑娘。”宋雨举起相机对准齐悦。
      齐悦打量她:“你像从荒野来的风。”
      她们找了一家特色的餐厅吃饭,又去了布达拉宫,在炽烈的日光下慢慢行走。宋雨抬头望天,“晴天真是寻常,就是太晒了。”
      齐悦望向布达拉宫雪白的墙壁,回应她:“所以人们才说,西藏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前往南迦巴瓦峰的那天,途中忽然刮起狂风,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领队在前面叹气:“今天估计看不到日照金山了。”
      齐悦从后座探出头来,笑得爽朗:“师傅,别灰心,说不定我们还是能看到的。”
      领队回她:“小姑娘,你倒是挺乐观啊。是第一次来西藏吗?”
      齐悦摇摇头:“不是,我小时候在这儿长大。”
      领队抽空侧眼瞟了瞟她的脸,笑着说:“看你这肤色,还真看不出来。在西藏长大的娃,很少有这么白的。”
      齐悦弯眼笑了:“这也是我唯一自豪的地方——居然没被晒黑。”
      领队低笑了一声,车子缓缓往前开去。
      到了南迦巴瓦峰附近,一块刻着海拔的岩石静静立在路边,旁边就是游客争相打卡的“318此生必驾”路牌。
      雨已经停了,可厚重的云层依旧死死裹住整座山峰,只在云隙间隐约露出一点尖锐的山尖。即便如此,观景台边仍聚满了不肯离去的人。
      宋雨和齐悦刚下车,就被高原长风吹得脚步都轻了几分。两人赶紧戴好口罩和帽子,宋雨伸手搂紧齐悦,找了块视野稍好的空地站定等候。
      雪山脚下的风本就凛冽,加上刚下过雨,此刻更是猛烈得近乎张狂。宋雨把齐悦护在身前,背对着雪山,用半边身子替她挡住了大半呼啸的冷风。
      齐悦仰头望着她,“都说看不到南迦巴瓦的日照金山是常态,你说,我们能等到吗?”
      宋雨低头看向她,眉眼在风里格外温柔,扬声答道:“能一起来西藏,就已经是圆梦了。”
      她回头望了眼那座隐在云雾里、始终不肯露真容的羞女峰,轻声对齐悦说:“至于能不能看到日照金山,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齐悦眼里漾起笑意,隔着口罩轻轻点了点宋雨的脸颊:“才来没多久,你倒先悟了。没关系,我们是有福之人,一定和它有缘分的。”
      可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依旧被浓云遮蔽,迟迟不肯将金辉洒向这座神山。这座传说中的羞女峰,似乎真的在婉拒远道而来的人们。
      观景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瞬间空出一大片地方。领队也在远处挥手,招呼队员返程。
      “今天没戏了,估摸着还要下雨,下次再来吧。”
      领队的话飘进宋雨耳中,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身子,伸手想去牵齐悦:“走吧,风太大了。”
      可齐悦却固执地站在那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山尖那团翻涌的云层,不肯挪步。
      “齐悦,领队都说没希望了,回去吧。”宋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齐悦纹丝不动,心里憋着一股执拗的劲——这是她和宋雨第一次平安站在西藏的土地上,下一次再来,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了。
      宋雨无奈,只好去跟领队商量,请求再等十分钟。领队见队里还有好几人同样不舍,便松了口。
      这十分钟,比刚才难熬的一个小时还要漫长。齐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愿:
      亲爱的南迦巴瓦峰,我是您忠诚的信徒。我不远万里而来,只为和我的爱人,亲眼一睹您的真容。求您,揭开面纱,成全我们吧。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雅鲁藏布江突然浪涛翻滚,山间的狂风骤然加剧。也正是这股劲风,竟奇迹般地将峰顶的浓云一点点吹散、卷走。
      齐悦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被风搅动的云海。
      最后两分钟,云层被彻底拨开。
      南迦巴瓦峰的尖顶,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眼前。皑皑白雪覆盖着嶙峋的沟壑,光影交错,深浅层叠,宛如一幅大自然亲手描绘的油画。
      有人惊呼一声,立即有很多人纷纷看向远处的那座山峰,宋雨也震惊地看过去。
      齐悦默默摇摇头——还不够,太阳还没出来。
      云层散去后,一线金光如熔金的箭矢,倏然射向峰顶,就在这一瞬,十人九不遇的南迦巴瓦峰彻底醒了。
      先是主峰直指苍穹的矛尖,被金光点燃,仿佛打翻了上天的熔炉,炽烈的光线沿着山脊蜿蜒而下。
      雪线以上的永久冰川,在这一刻被阳光普照,泛起铜器般的光泽。而千年沉积的岩层纹理也在光芒中细腻地舒展,如同神衹摊开的掌纹。
      刹那间,观景台似乎被世界按下了静音键,人们好像被遗忘在呼啸声中,身体感受不到寒冷,心灵已被南迦巴瓦峰的日照金山俘获去了。
      宋雨和齐悦几乎屏住了呼吸。
      在过去一个小时的等待里,云雾犹豫不决地缠绕,送走了第一批无缘人。
      而此刻,当整座山峦终于在阳光下苏醒时,大家胸腔内的澎拜吞没了此前所有的不安、犹豫和怀疑。
      宋雨动了动冰冷的指尖,忽然很用力地抱住了齐悦,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齐悦,我们真的看到了日照金山!”
      齐悦眼底湿润,嗓音沙哑:“我就说我们一定能看到的!”
      人群中陆续传来欢呼与喝彩,他们庆幸没有提前离去,也庆幸能够目睹日照金山的缘分。
      宋雨捧着齐悦的脸,认真地说:“谢谢你的坚持,你才是那个给我带来幸运的人!”
      齐悦笑着眨眨眼睛,落下一滴眼泪。她们不再说话,安静地看向远处的雪山,享受这片刻的幸福。
      南迦巴瓦峰是真正害羞的少女,露出真面目的时间稍纵即逝。山体开始褪色了,光芒向下撤退的过程比降临更为迅疾,神衹收回了祂温柔的触摸。
      当最后一线金边重新没入青灰色的山影时,寒风凛冽,雪山恢复了亘古的沉默。
      可人们始终还是站在那儿热泪盈眶——有些光一旦见过,便会永远在内心燃烧。从此无论望向怎样的黑夜,都能从自己的瞳孔里,唤出一座金光璀璨的雪山。
      回程的车上,齐悦靠在宋雨肩头睡着了。宋雨望着窗外掠过的经幡和玛尼堆,忽然觉得,这一趟旅程,已圆满得不像真实。
      ……
      车窗外骤雨绵绵,远处的山廓隐在灰蒙蒙的云雾里,时隐时现。
      车厢内温度适宜,宋雨讲完她和齐悦在西藏的最后一段往事:“许是那次在南迦巴瓦峰邂逅的幸运吧,我们在西藏连着好几天都没高反,还去了羌塘无人区和纳木错,最后在天上邮局写下每年都要来西藏的心愿。”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那是我人生中最像梦的一段日子。”
      宋雨拧开保温瓶,轻轻抿了一口热水。
      对面的林嘉岁和许贺年,还沉浸在这段坎坷却又圆满的故事里,久久没能回过神。
      林嘉岁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激动地说:“太精彩了!宋雨姐姐,你和齐悦姐姐的故事真的好感人,好几次我都像跟着你们一起经历了一样。”
      宋雨望着她,轻声问:“哪几段印象最深?”
      林嘉岁掰着手指,“可多了。比如你们台风夜的初遇,齐悦姐姐第一次出事,平潭五人行的热闹,还有她对你的表白……”
      她又竖起大拇指:“宋雨姐姐,你真的好会讲故事!”
      宋雨指尖轻点额头,笑意温柔:“大概是记性好吧,和她有关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嘉岁高兴地拍手:“这次毕业旅行也太值了,在路上能听到这么好的故事。”
      一旁的许贺年忽然抬头,看向车厢连接处缓缓走来的长发女子:“那是齐悦姐姐吗?”
      林嘉岁立刻探头张望:“齐悦姐姐睡醒啦?也该醒了,马上就要换有氧列车了。”
      只有宋雨,面上没有半分激动。听见“齐悦”二字,她只是苦涩地笑了笑,不抱任何希望地缓缓回头。
      那姑娘和齐悦一般高,也穿着白裙子。随着脚步走近,宋雨渐渐看清了她的脸——不是她的未婚妻齐悦。
      林嘉岁和许贺年还眼巴巴盼着对方过来,可那女子只是在她们身后第三个座位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