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周予安鼓起掌来:“啧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既然这么恩爱,一起死不是更好吗?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我不要跟她一起死!”时怀雪嘶声喊道,“谁跟她情深义重?我恨她!鱼以兰,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要认识你,更不会爱你!你不配得到我的爱,更不配和我一起死!”
鱼以兰泪流满面地摇头:“对不起……怀雪。”
“哎呀,鱼总,”周予安阴阳怪气地笑道,“看来你把人家伤得不轻啊,连死都不愿跟你死在一起呢。”
“周予安!你这个没人性的畜生!”鱼以兰声音嘶哑,“你怎么不去死?活着有什么意义?别忘了,我比你姐周予菁还大!说我是私生女?倒不如说你爸抛弃我妈娶了你妈,生下你这个杂种!”
周予安气得浑身发抖。
“鱼以兰,你闭嘴!”时怀雪突然骂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鱼以兰看着她,满眼心疼。这傻姑娘,是怕自己激怒周予安。
“你们俩都该死!”
周予安掏出手枪对准鱼以兰。她闭上双眼。
扳机扣响,枪声震耳。但鱼以兰听到的却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时怀雪扑到她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子弹。
这时外面有人大喊:“警察来了!快走!”
周予安还想继续开枪,但子弹卡住了。听到警笛声逼近,他只得仓皇逃离。
鱼以兰紧紧抱住怀里的时怀雪:“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
“别……别哭。”时怀雪嘴角渗出血迹,“我不喜欢看你哭……想看你笑的样子。”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时怀雪却握住她的手:“来……来不及了。我有话……必须告诉你。”
“你说,我听着呢。”鱼以兰的眼泪落在时怀雪胸口。时怀雪抬手,擦去她的泪水。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不用躲着我了,去追求你爱的人吧,别畏缩,勇敢一点……知道吗?”
鱼以兰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拼命摇头:“我不要,怀雪,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我不干净了,配不上你了。”时怀雪流着泪说。
“不是的,怀雪!”鱼以兰紧紧抱住她,“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求你别离开我。”
“难得见你为我流眼泪……”时怀雪气息微弱地笑了,“我知足了,以兰,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找个爱你的人,白头偕老。”
“我不要别人!”鱼以兰紧紧抱住她,“我只要你,怀雪,没有人比你更爱我了,我混蛋!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不敢承认。”
时怀雪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你爱上我了,那我赢了。”
“是你赢了,”鱼以兰哽咽着,“我答应和你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求你别离开我。”
“好,”时怀雪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我们在一起,吻我好不好?”
鱼以兰颤抖着低下头,吻上那逐渐冰冷的唇。
“刚才说恨你是骗你的,我从没后悔爱上你,只是追你太累了,下辈子换你追我好不好?”
“别胡说!”鱼以兰紧紧抱住她,“我们这辈子还没过完呢。”
“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怀雪……我爱你。”
时怀雪微微抬手,想触摸她的脸:“我也爱……”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手未触及脸颊,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怀雪!你醒醒,别吓我,”鱼以兰疯狂摇晃着怀里的人,“我还没听清你说爱我呢,你起来好不好?这次我绝对不逃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丢下我一个人!”
无论她怎样哭喊摇晃,时怀雪都没有任何回应,苍白的脸靠在她的臂弯里,像是一个只是睡着的孩子。
“怀雪!你醒醒好不好,我们才刚刚在一起,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你那么爱我,怎么会舍得让我和别人白头偕老……”
她将脸埋进时怀雪冰冷的颈窝,“怀雪,回答我好不好……”
鱼以兰的哭喊已经变成了嘶哑的气音。
她拼命摇晃着怀里的人,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就能把灵魂晃回这具逐渐冰冷的身体。
一旁的警察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一位女警上前拍了拍鱼以兰的背:“请节哀。”
鱼以兰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时怀雪抱起,用沾染血污的脸颊蹭着对方冰凉的额头。
“我们回家,怀雪,回我们的家。”
一旁的年轻警员想上前阻拦,却被老刑警摇头制止。
所有人默默让开一条路,看着这个满身悲怆的女人抱着爱人,一步步走进刺眼的警灯光芒中。
夜风吹起时怀雪散落的长发,鱼以兰为她整理好。
就在鱼以兰即将踏出大门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那个哭泣的女警露出一个破碎的微笑:
“她只是睡着了。我家怀雪最喜欢睡懒觉了,我得带她回家睡。”
鱼以微接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她看到姐姐抱着时怀雪从废墟中走出。
“姐!”鱼以微冲上前。
鱼以兰停下脚步:“嘘!微微,小声点,别吵到她睡觉。我们该回家了。”
鱼以微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姐姐抱着时怀雪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现场。
鱼以微开车跟在后面。她看见前车里的姐姐一直在对怀里的人说着什么。
第90章
回到公寓,鱼以兰把时怀雪安置在她们常一起躺过的床上,细心盖好毯子。
她打开音响,播放时怀雪最爱的音乐,然后像往常一样走进厨房。
“怀雪,你最爱吃烧烤了,可是家里没有材料,我出去买,你先等我一会。”
鱼以微拦住姐姐,“姐,我去买。”
游幼出门采购,鱼以微留在公寓里守着姐姐。她看着鱼以兰坐在床边,梳理时怀雪的头发。
游幼刚下楼,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秦灼、牧冷禾、李助理和周予菁。
“怎么样了?”秦灼急切地问。
游幼摇摇头:“你们上去看看吧。”
她靠在墙边,看着四人快步冲进单元门。周予菁在经过时短暂驻足,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里面有愧疚,有痛楚,还有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当秦灼推开虚掩的房门时,看到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鱼以兰坐在床边,握着时怀雪已经僵硬的手,哼着那首时怀雪最爱唱的、总是跑调的歌。
客厅里,鱼以微捂着脸压抑地哭泣。当看到牧冷禾等人赶来时,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冷禾,我姐她……”
秦灼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卧室里那令人心碎的画面。李助理站在门口,早已泪流满面。
牧冷禾红着眼眶走上前,将手搭在鱼以微的肩上。
鱼以兰伏在床边,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混蛋地对待时怀雪。
“怀雪,我应该早点勇敢的,都怪我。别走太远,等为你报了仇,我就去找你。”
她小心地从脖颈取下自己的项链,戴在时怀雪颈间。时怀雪身上穿的,也是她最常穿的衬衫。
走出卧室时,鱼以兰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是刚经历生离死别的人。
她对众人说:“以微,联系火化场吧。”
“姐,你……”
鱼以兰打断妹妹:“我没事。你们先出去吧,我想给她清理身体,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鱼以微还想说什么,被牧冷禾拉了出去。门外,周予菁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予菁。”鱼以微蹲下。
“是周家对不起鱼家,对不起。”
“这和你无关。”鱼以微握住她的手,“都是周予安那个疯子造的孽!”
……
火化场的工作人员拉走了时怀雪的遗体。鱼以兰坚持要进入火化炉旁的控制室,隔着观察窗凝视那团吞噬爱人的火焰。
火焰燃起的声音在耳边轰鸣,她却想起时怀雪总爱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的样子。
那个永远带着酒气和笑意的声音,此刻正被另一种燃烧声取代。
她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不能哭,怀雪最喜欢看她笑了。
当工作人员将还有余温的骨灰盒递来时,鱼以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小盒子。
一百多斤的鲜活生命,如今只剩下不到两斤的灰烬。她依然笑着,直到一滴泪不受控制地落在骨灰盒盖上。
“鱼总,墓地已经选好了。”
鱼以兰点点头,抱着骨灰盒从众人面前走过。江怀临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没能见到妹妹最后一面。
“怀雪!”江怀临冲上前,“鱼总,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该给我一个交代!”
“我会给你交代,”鱼以兰声音平静,“也会给她交代。”
江怀临盯着她怀里的骨灰盒:“你要带她去看哪里?她是我们江家的人,我要带她回家。鱼总,把她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