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爷爷忙着陪隔壁老太太钓鱼,他也没时间。
我是说见我家长。闫芮醒说,我妈。
两个小时以后,他们约在了伯明翰商业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餐厅。
和闫芮醒做同学那几年,闻萧眠没少怀疑闫芮醒不是他爸亲生的。
他爸爸长得公正威严,肤色偏黑,像现代版的包拯。而闫芮醒皮肤白,睫毛长,长着双狐媚似的眼,气质却冷得拒人千里。
明明有会勾人的长相,实际性格却像五台山的和尚,反差感极强。
看到眼前这位美丽女性,闻萧眠才知闫芮醒长得像谁。
今天本是来见家长,可这对母子明显很久未见,气氛有些微妙。
闻萧眠简单寒暄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空间留给母子。
岁月沉淀,闫妈妈脸上生出些细纹,但也难掩美丽。
她看着眼前,气色红润的儿子,叹了口气:移植完了才肯联系我,是吗?
怕您忙,也不是什么大事。
闫妈妈心里有气,又觉得没资格生气,只能小声抱怨句:你确诊的事也没跟我说。
都过去了,手术顺利,我现在很健康。
闫妈妈眼睛里藏着愧疚和温柔:还怪我吗?
闫芮醒摇摇头:没怪过。
闫芮醒上小学之前,是在父母的争吵里长大的。两个人三观不合,性格天差地别,连孩子的教育方式都谈不拢。
闫妈妈崇尚随性、冒险和自由,而闫爸爸是严肃古板保守派。
两人吵了七八年,终于下定决心离婚。相比严厉的父亲,闫芮醒更向往随母亲生活,但妈妈为了事业,放弃了他的抚养权。
协议离婚后,妈妈去了英国定居。直到闫芮醒高考结束、父亲病重去世,闫芮醒拒绝了去英国读书的提议,独自在国内生活。
闫芮醒自幼与母亲分开,除了过年的一条消息,彼此一整年都不联系。
但这些年,母亲在生活费上从没亏待过他。即便闫芮醒已经济独立,她依旧会往那个账户里打可观的生活费。
透过玻璃窗,闫妈妈望着坐车里打电话的男人:确定是他了?
哪怕分别多年,母子依旧有血缘感应,若不是下定决心,闫芮醒绝不会联系她见面。
闫芮醒点头:不会换了。
挺好。闫妈妈看着这位成熟俊朗,举止得体的年轻人,我还怕你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
您呢,有家庭了吗?
闫妈妈摇摇头:我自己挺好,像妈这样的,不适合结婚。
话别说得太满。闫芮醒轻声道,也许某天,您会突然遇见一个人,并想和他共度余生。
彼此没再接话,享受安静温馨的氛围,即便亲情无法弥补,也别浪费了难得的好时光。
等夕阳笼罩着母子俩,闫妈妈起身:我等会还有会,去和他聊聊。
如果你们打算办婚礼,告诉我一声。闫妈妈说,天涯海角,我总要出席。
推开玻璃门,闫妈妈坐上闻萧眠的车。
隔着玻璃窗,闫芮醒不知他们聊了什么,但他和妈妈聊天时,彼此僵得像机器人。可闻萧眠却有能力,让妈妈一分钟笑六次。
那样的笑容,只有在小时候,妈妈带她去游乐场、去看画展、去野外捉蝴蝶时才看得到。
与妈妈告别,两个人去大道街吃晚餐。
闫芮醒不禁好奇:你和我妈聊了什么?
闻萧眠指尖点着方向盘:我跟咱妈的秘密,哪能告诉你。
谁跟你咱妈,少套近乎。
话先放前面,虽然你不答应求婚,但咱妈认我这个儿婿。闻萧眠拍拍口袋,咱妈连婚房钥匙都给我了。
什么婚房?
多年前,闫妈妈就在她所住的小区为闫芮醒置备了一套房,怎奈何,就算前夫去世,儿子也不愿来英国。
闻萧眠掏出钥匙晃给他:咱妈说了,以后来英国玩,直接住那套房子。
房子位于伯明翰知名的华人别墅区,环境优美、设施完善。凑巧的是,闻萧眠在那也有一套房。
原来咱妈这么厉害,以后我家生意不景气了,就直接倒插门。闻萧眠把钥匙塞回兜,侧头抛个媚眼,老公,你养我吗?
闭嘴吧你。
闻萧眠当然不闭嘴:明天想去泡温泉还是去泰晤士河?下周可以去法国玩几天。
明天后天可以去,但下周不行了。
闻萧眠不爽:又怎么了?
科里有点事,我得过去。
好心情被打得稀巴烂,闻萧眠灰蒙蒙的脸:行,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三天后,他们回到了东隅。
刚下飞机,闫芮醒立即赶往医院,至此,两人彻底失联。
闫芮醒因自身病情,将枕咽逆向消融的后续推进暂交给科室同事。得知他干细胞移植成功的消息,同事便将工作近况详细告知给他。
他离院休假期间,由张主任与杨主任联手,采用闫芮醒优化的新消融路径,进行了五场临床手术。不仅精准度提升了三成,且术后未出现常规并发症,效果远超预期。
回国后,闫芮醒一忙就是半个多月,闻萧眠起初每天联系,可闫芮醒不是电话不接,就是三四个小时才回。
期间,两个人吃过一次饭,原因还是闫芮醒想把醒醒接回来。
不继续同居的理由干脆简单,闻萧眠家离省院太远,且途径市中心容易堵车。
闻萧眠偶尔会去陪闻醒醒,狗闺女不知被闫芮醒怎么调.教的,竟然可以自己上厕所,自己吃饭,自己在家玩。
闻萧眠揉闻醒醒的脑袋:爹把你暗中插在这儿,就是给他当乖孩子的?
你应该深入他的内心,攻破他的防线。撒娇装可怜、耍赖求抱抱,让他离不开你,愧疚于你,每天无心上班,颓废工作,就想守着你。
其实,闻萧眠也可以耍赖的,去找他、烦他、缠着他,却因知晓他有多在意事业,舍不得去打扰。
为了减少思念,闻萧眠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方法不喜欢,但非常管用。
当晚,闻萧眠结束应酬,上了郭浩等在门口的车。
今天郭浩格外没眼色,不但没下车给他开门,还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闻萧眠坐进后排,奶香护手霜味扑面而来:人不在了,还用味烦我。
怎么了?
闻萧眠喝得有点晕,寻着声音看驾驶座:郭浩你再特么穿这种衣服,给老子滚蛋回家!
闻萧眠,你又抽什么风呢?
声音熟悉,闻萧眠重新抬眼:你、你怎么来了?
起初,闻萧眠以为,是闫芮醒把护手霜落在了车上,又碰巧郭浩穿了同款外套。
闻萧眠晃晃悠悠坐进副驾驶:老婆,我好想你。
闫芮醒没搭理他,侧过来帮他系安全带:喝了多少?
忘了。
我给你拿了护肝片,以后应酬之前吃。闫芮醒掏出一粒,塞进他嘴里,咀嚼。
闻萧眠嚼着药片,侧过来亲了他一口:你不骂我?
骂你又没用。
站在医生和健康角度,闫芮醒自然不想他喝,但他的工作性质,应酬在所难免。
还惹我一身气。
闻萧眠勾上他的脖子想亲嘴,被闫芮醒推了出去:酒味熏死了,别碰我。
闻萧眠没再强求,掏出条口香糖塞嘴里:你怎么来了?
你好几天不给我打电话了。闫芮醒抿抿嘴唇,我打你电话也不接。
闫芮醒联系了郭浩才知,闻萧眠来这里出席酒会。
终于肯想我了?闻萧眠划开手机,有十几条闫芮醒的未接来电。
闫芮醒打转方向盘,声音放得很低:一直都想的。
路灯打在闫芮醒身上,暖黄色,为冰凉的脸裹上了一层温柔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