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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梦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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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看着也不比印度洋那片儿群岛的岛差。”许希宁举着相机想。
      这两天焦头烂额,他一时有点想不起来本来要去的那个海岛叫什么名字,总之海岛不大,据说只有零星原住民,海景极纯正。
      许希宁心目中这部电影就该在那样失落的孤岛上拍摄:身负即将被洋流吞噬的悲情宿命,和这个故事里的少年一起面对命运的风暴——或许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他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看着窗外循环往复拍打船身的海浪,海水幽蓝深邃毫无杂质。
      许长池不想让他拍完这部毕业作品,他偏要拍给他看。
      他要拿到燕城电影学院导演系的毕业证,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导演,而不是像许长池那样,做个轻易就放弃梦想的懦夫。
      船到岸时许希宁落在最后缓缓起身拿行李,无意识往后看、再往前看,没看见那角蓝色t恤。
      挤成一团上船的人又挤成一团上岛,许希宁依旧是落在最后。
      他黑色的帆布鞋踩上灰色水泥地,在海岛炽烈的阳光下皱起眉,风刮来些许潮湿的气味。
      这回他看得清楚,灰绿岛屿的腰肢处有一圈水泥浇的环岛公路,公路边是高低不一的灌木丛。灰色的码头不大,码头之外,人群熙攘,挤满吆喝叫卖的摊贩和五颜六色的摆渡车。
      都是民宿派来接顾客的。
      许希宁订的房间是焉沙岛最便宜的房间,他对民宿会来接他这件事不抱任何期待,索性拿起单反继续拍照。
      冷晴柔和言峥这两天就要上岛,虽然他挎包里的分镜稿几经推敲已经定稿,但他对岛屿的情况还不熟悉,他需要了解这里的每一处细节才能够为每一个画面找到合适的拍摄地。
      他拿着相机对准大海,又对准码头外五颜六色的接驳车、穿白汗衫皮肤焦黄的司机、卡通玩偶的气球、携家带口的旅客……
      镜头在一辆红白条纹喷漆喷成巨蟒图样的接驳车上停留片刻。
      “许希宁先生!紫气东来民宿欢迎你——”接驳车说。
      “许希宁先生!紫气东来民宿欢迎你——”
      许希宁拿单反的手很稳,头将信将疑地从相机里抬起来,看向声音来处——挂在巨蟒接驳车车头的白色小喇叭。
      站在接驳车旁的老者东张西望,和许希宁四目相对,眼睛一亮。
      “许希宁先生!”
      老人满头银发,精神矍铄,迎着阳光和海风朝许希宁走来,许希宁人没动,声没应,先摁了快门。
      “咔擦。”
      声音一响,老人怔住,随即双脚并拢站直了身体,连忙问他:“拍得怎么样?再来一张?我头发乱不乱?”
      许希宁认真看了看照片,照片里老人眼角堆满皱纹,皮肤发亮,昂扬的精神气溢出屏幕,和阳光蓝天搭配得刚刚好。
      “不乱。”他说。
      老人一个箭步冲过来,凑近了看,“哟。”他说。
      许希宁说:“我回头发给您。”
      “哟。”老人摸了摸自己下巴和脑门,“啧。真帅啊。”他说完大笑起来,拍了拍许希宁的肩,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许希宁认真点点头表示认可。
      刚刚那帅哥帅,这位老人也帅,帅得不一样。那帅哥有种摆不脱的孤傲气、少年气,而老人有一种喜乐于心的生气。许希宁觉得老人更帅。
      至少没像人似的苦着脸不让拍。
      “我姓傅,叫傅东来。你叫我老傅就行。” 老傅看许希宁一直盯着相机,顺手就拉过他的行李箱,许希宁反应过来快步拦下,“我自己来。”
      老傅摆摆手,“不沉,你们小年轻哪有我有劲。我那外孙哈哈哈哈……”
      许希宁坚持,“我自己来,老傅。”
      “好,好,哈哈哈。”老傅笑盈盈松开手,许希宁把相机收好,自己推着过腰高的银色行李箱跟着老傅往蟒蛇接驳车走。
      接驳车像是很久没有坐满过人,一半的座位被拆除了,另一半上面都是灰,没有专门的货架,行李要直接抬上半米高的车身。
      “我帮你搂一把。”老傅跃跃欲试。
      许希宁单手一提,三十多斤重的行李箱轻松跳上接驳车,和旁边一个装满水的蓝色水桶站在一起,水桶里的水反复晃荡。
      “哟,力气挺大。”老傅竖大拇指表示认可。
      许希宁和不熟的人有些交流障碍,不拍照不知道说什么,略点点头就直接上了旁边的座位。
      老傅乐呵呵的,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自顾自开始给许希宁介绍海岛风光。
      接驳车一动,许希宁心也一动。海风吹上来的时候更有劲、凉爽,耳边老傅还在介绍海岛,许希宁已经看到了海岛东侧的礁石群。
      礁石、大海、少年,构成了许希宁脑中未命名的那部电影的主要画面。许希宁心跳加速,原本只属于想象中的东西一下子成为了眼前的现实,他两手交握于身前,反复揉攥。
      突然间摩托车的引擎轰鸣声从身后传来,许希宁抬头,只看见一片蓝色衣角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
      “诶?”老傅发出一声疑惑。
      “怎么?”许希宁问。
      老傅摇摇头,乐呵呵:“眼花了,眼花了。”
      许希宁没再说什么,他坐在摆渡车上没再拿出单反来拍照,闭上眼睛感觉海风吹过,海岛的面貌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摆渡车慢慢悠悠开,越开离刚刚的码头越远、位置越高,到最后几乎能俯瞰整座岛屿。
      许希宁觉得有点奇怪,他抬头想问,就看见不远处整座海岛最高的位置有一幢三层楼房,外墙一概十分考究地贴了暗粉色的长方形墙砖,没有招牌。
      “到了,许先生。”老傅停下摆渡车,搓搓手,笑呵呵的。
      许希宁下车,透过一扇装扮考究的拱门,他看见里面堆满绿植和花卉的小花园,和仅开一扇窄门的民宿大堂。大堂里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
      大堂前停了一辆摩托车。
      紫气东来民宿是许希宁随手订的,他唯一的诉求就是便宜,现在是夏季旅游旺季,其他民宿均价五百一晚,紫气东来只要一百五。
      他对民宿设施没抱任何期待,有张床给他睡、有地方洗澡就行。
      紫气东来民宿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进门的桌子上放了只招财猫,还有一些燃香的器具。
      里面的布置简单而温馨,像是家常人家的客厅:旧电视柜,电视柜上铺一张白色有蕾丝边的桌布;四方餐桌,红木八仙桌,上面一个深青色的纱罩罩住几个碗碟;地板铺的是一平米的大方砖,方砖外沿是深紫色,中间是色彩纷乱的图案,像测视力的书上那些数字背后的图案。
      许希宁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无端让他感到亲切。
      “许先生,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老傅搓了搓手,站到了门口的木桌子后面,显得也有些生疏的样子。
      许希宁摸出身份证,走到招财猫前,低头和它对视。
      “你住得久,我们这儿呢客人也少,”老傅很快把身份证递回来,笑呵呵说:“我给你升个房,我们紫气东来最好的房。希望你住得开心,走了……”
      他卡了一下壳。
      许希宁抬头,想了想问:“写个好评?”
      “诶对,对。”老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许希宁了然地点点头。
      老傅没在写好评的事上继续说,又去搬他的箱子,这回许希宁先抢了过来,“不用麻烦,您带路就好。”
      老傅没带他往这幢房子的楼梯上走,而是带他从客厅后门走了出去。后门出去又是个小花园,没走两步就看见一个室外楼梯直通二楼,楼梯装了不锈钢扶手,这幢小楼贴的是亮粉色小墙砖。
      许希宁提着行李上二楼,刚走进狭窄的走廊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响。
      老傅已经在一间朝东的房间停下,音乐是这间房斜对面的一间房里传出来的。
      许希宁注意到老傅从进大堂开始就没笑得那么灿烂了,这会儿眼神从对面收回来,脸色更是有点严肃。
      许希宁看了眼对门,紧闭的木质房门。
      “我们没有房卡。”老傅转过头笑吟吟地对许希宁说,递过来一把钥匙,“只有钥匙。”
      许希宁接过,钥匙上配了个美羊羊的钥匙扣。
      右边轰鸣的摇滚乐于是伴随着美羊羊断续传到他耳朵。
      然后突然停了。
      老傅也停了话音。
      很快又响起了新的一段音乐,房间里的人切了首歌,英文歌。
      老傅脸色又变了变。
      许希宁举举钥匙,对面目沉默的老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傅挤了个笑对他点点头。许希宁以为他要去那间房里找放音乐的房客说理,但他转身沿着刚刚带许希宁进来的路走了。
      许希宁在音乐声里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baby it seems sometimes we’re lost in tv 宝贝我们有时好像在电视中迷失了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