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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梦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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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许希宁摸了摸额头,也觉得自己不太清醒。
      许希宁回到房间,发现房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已经完全没电了。
      他把手机插上电,蹲到合上躺平的银色行李箱边,旁边的镜头碎片还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许希宁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不知道蹲了多久,手机充足电后自动开机,一直往里打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专属铃声里嗓音温厚有力的男歌手高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他起身毫不犹豫地掐掉了电话,页面上【言峥】两个字呆滞一瞬后消失了。
      通讯软件上很快亮起同样名字的新消息提示,许希宁没有点进去。
      三天没打开的手机消息爆炸,各种各样的群里熟悉的陌生的名字交替出现,许希宁突然忘了这些群他都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加的。
      燕城电影学院的学生爱组局一起玩,尤其是表导班。许希宁读了四年大学不知道去过多少个局,认识的不认识的,肩膀一搭,酒杯一碰,俊男靓女在昏暗的灯光下笑得眩目。
      他见过很多容貌姣好的人,许希宁的视线划过他们的名字,出色的视觉记忆力让他回忆起每一张脸,每一个他在记忆里捕捉到的美的瞬间。
      最后停留在傅天宇刚刚坐在摩托车上,一只腿撑着地,抬眼看他时滴着水的清晰轮廓线。
      许希宁打开一个对话框,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喂?”对方秒接。
      许希宁视线落在打碎的镜头上,“怎么没给我配升降架和推轨?”
      那边静了一瞬,笑了,说:“许少,你连押金都只给了一半。我把机器租给你已经是尽校友情谊了。”
      许希宁站直了,走到落地窗边:“我总归会给你的。”
      那边笑了笑,又说:“这些东西都是摄影师带的,你一个导演,怎么还考虑这些?”
      许希宁没说他提前聊好的摄影系同学都鸽了他,现在整个毕业作品满打满算只有他一个演职人员。如果可以,他倒愿意一个人把编剧、摄影、演戏、打光、录音、剪辑的活全干了。
      虽然现在和他一个人全干了也差不多。
      没听见应声,那边传来几声脚步声,随后周围杂音小了点,许希宁听见他叹了口气,说:“许少,学校里现在没人看好你还能把作品拍出来,都等着你的延毕通告。”
      许希宁叩了叩窗,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不然你低个头,让许老帮你对付一下作业,然后考个研来和我作伴?我也正好把尾款和另一半押金收了。”他混不吝笑说。
      许希宁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说:“我打电话就是和你说一声,16mm那个镜头给我摔了。”
      那边静了一瞬,随后是一声真情实感的:“许希宁我……”许希宁提前拿远了手机,再拿回来的时候另一头还在咒骂。
      许希宁笑了,另一只手插兜,看着越来越暗的海面,听见对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说:“这样,你再给我寄一组来,我要柔焦、复古、高色温,事成了片尾给你致谢。”
      对面像是觉得匪夷所思,也匪夷所思地问下去了:“事不成呢?”
      “那就劳烦师兄来焉沙岛给我收尸。”
      说完许希宁挂了电话。
      燕城那帮同学都管他叫“许少”,因为他是曾经的燕城第一名导许长池的儿子。许希宁从来不喜欢别人这样叫他,但也没装模做样推诿过。
      他不在乎,不在乎别人因为他是许长池的儿子而蜂拥过来结交,又因为他是许长池的儿子而背信弃义爽约。
      对他有利他就接着,没有他也接着。
      他只在乎他能不能把这部电影拍完。
      许希宁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推门走到斜对面的房间门口,低头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面没有动静。
      许希宁加了点力度,又敲了敲,手撑在门框上,耐心等待着。
      过了没多久,房门打开,傅天宇只穿一条蓝色沙滩裤,露出劲瘦的腰线和紧实的腹肌,他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视线在许希宁身上转了一圈,“还不睡?”他问。
      许希宁没作声,视线直率而坦荡地在傅天宇身体上流连了一遍,傅天宇任他看,也看着他。
      “你应该拍我的电影。”许希宁视线回到他脸上,对他说,“或者你先看看剧本,再拒绝我。”
      傅天宇听见他前半句话就失了耐心,“抱歉,我不识字。”他说着要去关门。
      “也有图片版。”许希宁上前一步,学他白天的样子抵住门,“没几个字。”
      “大导演。”傅天宇无语皱眉,“你就算是实在没招了抓救命稻草,也该抓根正经看过电影的草。”
      许希宁立刻上前一步,一只脚走进傅天宇房间:“没看过正好,无污染无添加,邱子就是这样的人。”
      傅天宇扬眉看他进来一半的身体,老爷子只教他别侵犯客人隐私,没教他要是客人侵犯他隐私呢?
      许希宁在他的视线里又把腿收了回去,手仍是抵在他门上,低着头,沉默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安静的空气里传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傅天宇眼睛转了转,落在许希宁胃的位置上。许希宁眨眨眼,方才一顿厚脸皮没觉得尴尬,这会儿有点返上来。
      “我……”他松开了手。
      “喜欢吃烧烤吗?”傅天宇问。
      许希宁:“我不是来吃……”
      “先吃饱饭再谈你的艺术。”傅天宇已经套上了宽松的背心,拿上车钥匙,看着许希宁。
      许希宁举起双手:“成交。”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走廊通往楼梯的出口能看见外面的一角夜空,傅天宇摸了摸额头,心想:“成交什么?”
      作者有话说: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许巍《蓝莲花》
      第8章 非拍不可
      老吴烤鱼大排档里人声鼎沸。
      黄绿相间的灯牌闪烁,映照外面地上湿漉漉的水泥路,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口音混杂,地上堆满了酒瓶子,嘴唇边是闪亮亮的油光。
      许希宁坐在被安排的位置,摸了摸胸前挂相机的位置,空空的。他抬头看傅天宇在前台和那个面容憨厚的老板说着什么,老板笑眯眯看过来,许希宁疑惑地看向傅天宇。傅天宇回头,对他做了个喝水的动作,指了指地上满地的酒瓶。
      许希宁摆摆手,指指白色塑料桌布上黄铜的热水壶,比了个大拇指。傅天宇回头,掏兜摸了张钱过去,提着一瓶大可乐往许希宁的方向走。
      “还以为你能给我们喝回本呢。”傅天宇的声音穿透人声鼎沸的嘈杂,清晰响起。
      许希宁笑了笑,“下回吧。”以他对自己肠胃的了解,这会儿喝酒无异于直接白吃。
      “口气挺大,信心十足。”傅天宇靠后坐在木凳子上,屈起的长腿往桌子旁边伸。许希宁安安稳稳坐在自己位置上,身体前倾,双手放在台面,轻轻交握,“当然。”他说。
      路过的服务员看了他们一眼,他们仿佛不是坐在半夜十二点的烧烤摊,而是在红色真皮沙发的高档沙龙,旁边摆的也不是一升装大可乐,而是八二年的拉菲。
      “两串羊蝎子,中辣。”老吴把一个铁盆往静止的桌上一推,用嘴巴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转身给隔壁桌上菜。
      傅天宇坐直了,拿起一个铁串,张嘴就咬,烤串刚刚出炉,十分热辣,他烫着嘴也不管,呲牙咧嘴往里塞。
      “吃啊。”他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瞪不动的许希宁一眼。
      许希宁看了眼上面洒满的红辣子,犹豫两秒拿了起来,放进嘴里,肉撒上孜然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饿,一口咽下去。
      后面又上来四五个铁盘子,上面撒满辣椒粉的各式烤串许希宁都狼吞虎咽吃下去,傅天宇对他说:“我还以为你不能吃辣呢。”
      “能吃,也爱吃。”许希宁放下铁签,揉了揉胃,感觉里面热辣的气隔着皮肤也能烧出来。
      傅天宇很喜欢老吴烤鱼家的口味,离半年没吃,这会儿吃了个尽兴,心情不错。傅老爷子不爱吃辣,也不爱吃烧烤,每回来就是看他吃,他吃得也没劲。吃饭还得和口味和食量都差不多的人吃才有意思。
      不过他注意到许希宁基本吃肉和蔬菜多,吃海鲜少。他点的海鲜特产每一样他都只吃了一串,然后想起上回在紫气东来吃饭,他也是像数着一样吃老爷子做的干煸小黄鱼和银鱼炒蛋,其他两个不带海鲜的蔬菜他都吃得多一点。
      “说说吧,你的艺术。”傅天宇又往后一靠,说。
      许希宁像是吃懵了,晕碳,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过来,看过来的时候眼眶有些红,更显得他脸白,嘴唇也红。
      “……”傅天宇偏头移开了视线。
      过了一会儿许希宁哑声说:“也称不上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