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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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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住进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时,他在想什么呢?洛川有些走神地看着迟津在房间里四下观察,心中思绪纷飞。
      为了方便快捷,物业的精装修他几乎什么都没动,只是换了几样家电就住了进去。躺在完全属于自己的床上时,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那一夜他却有一个无比香甜深沉的梦境。
      也正是那一夜,他梦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人。
      所谓人心不足,曾经他只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可拥有以后,他却又想要属于自己的人。
      所有青春期朦朦胧胧的悸动在那一夜爆发,从此他再不能欺骗自己,对于迟津的好感只是普通的友谊。
      “看我找到了什么。”迟津突然冲他招了招手,洛川猛地回神,向他走去。
      “什么东西?”他探头看向迟津手里的纸张。
      那是几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字看不太清,洛川却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他想把那东西夺过来,迟津却像早有预知似的一侧身躲了开来,顺手把那几张纸铺在了桌上。
      “你洛少早年的大作。”迟津笑。
      洛川无奈,那几张纸上的毛笔字,说初具人形都是抬举了他,书法班上了三个月的小学生都比他强。
      他对书法本来就没兴趣,但唐教授教学主打一个有教无类,或者说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住在迟家的那段时间,无论迟津有什么功课,都会带洛川一份。
      他们头碰头在大书房的书桌上写字,同样的墨,同样的笔,同样的纸,迟津笔下的颜体精美的像是可以参展的作品,而他的则像幼儿学书,每个笔画也都在该在的地方,就是莫名其妙的不好看。
      幸好唐教授也不恼,一视同仁的指点两人,而且纸上代表写得好的红圈,洛川有时还比迟津要多上两个。
      “不求你写得多好看,”洛川还记得,在他表示自己基础太差,不想和迟津一起学习时,唐教授曾经这样和他说过,“书法只是陶冶情志用的。字可看人,你心性坚韧是好事,但要小心过刚易折,你还是个孩子呢,没有那么多要你操心的事,你只需要先好好长大。”
      这番教导可谓是唐教授的肺腑之言,但可惜,他只是个冥顽不灵的愚人,唐教授出国后,他再也没碰过这些东西。
      或许写几个字能让他性格好一点吧,洛川漠然地看着自己那手狗爬字,但他唯一在意的人不在身边,性格好又有什么用?
      反正,只要他还是曜汇的大公子,就有的是人上赶着巴结他。
      不过他们写过字的纸一向是收在一起的两个盒子里的,洛川上前翻了翻,还真翻出来一份迟津早年完整的作品。
      是一篇《赤壁赋》,以他现在的眼光来看,笔力到位,持锋中正,不疾不徐,依然是一副好字。
      迟津却摇了摇头:“这可不能让我爸看见,太匠气了。”
      “你最近还写字吗?”洛川顺便问道,一边在心底越来越长的购物清单里加入了文房四宝。
      “写得不多了,博士毕业真的是一场酷刑。”迟津笑笑:“不过还是比这个强。”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可在下一秒,两人却同时动了。迟津按住洛川的盒子,洛川则看都没看自己的黑历史一眼,径直伸手去拿迟津的作品。
      这场面乍一看上去,竟有点像交换人质。
      两人幼稚地对峙三秒,最终一同放手。
      “好吧,不闹了,”洛川拍拍手,“毕竟是你以前的东西,给我一副作纪念总可以吧?”
      “只要你不裱起来,”迟津警惕地把他的盒子递给他,“否则我就把你的大作也裱起来挂你客厅。”
      “你裱呗。”洛川混不吝的一耸肩:“反正家里没人来,我的黑历史有什么事你不知道的,随便裱。”
      迟津气结,不料此人居然这么油盐不进,伸出去的手立刻就要往回缩。
      可洛川此时也正伸手去拿,两个动作撞到一起,两人的指尖轻轻擦过彼此,洛川一把抓在了迟津手上。
      那只手修长而温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温热而有弹性,这一点意料之外的接触犹如在他心湖投下一颗巨石,登时掀起滔天巨浪。
      洛川猛地松开了手。
      他撇开眼,去研究纱窗的橡胶条:“那就都带着吧,我不裱了,自己看,可以吧?”
      只是普通的肢体接触而已,迟津本没觉得有什么,可看他这么大反应,自己心底也浮现出一丝慌乱。他垂眸理理整齐那些十余年前的手稿,几张纸在两个盒子里折腾了半天。
      “带回去慢慢看吧,”在宣纸的沙沙声中,他找补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再给你写一副。”
      “那还是先算了。”洛川立刻摇头,写字是力气活,最耗心力,迟津近些天来的忙碌他都看在心里,他可不舍得让迟津再抽时间为他辛苦。
      “不过,我的生日,可以要你的字做礼物吗?”
      第12章 在家做点儿
      从迟家出来时,天色还早,两人便先去宠物医院看了一趟早早。
      这可怜的小猫像是已经记住了他们的气味,原本正在笼子里睡着,可两人刚一靠近就睁开了眼,咪咪喵喵地凑到笼子边。
      洛川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看迟津又看看医生:“她是不舒服吗?”
      这小猫咪身上受伤的地方都被剃了毛,瘸腿刚做完手术,还上着夹板,眼睛虽然上了药,药效却起效不了这么快,眼前还是一片雾蒙蒙,整只猫看起来七零八落的,狼狈极了。洛川本来只是想带迟津来和猫多培养培养感情,可看她这样子,倒真有点心疼起来了。
      于是他就像每一个蠢爸爸一样,感觉自家孩子这么亲近他,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当下就想把笼门打开。
      “她是想你们了。”医生显然见多了这样的新手家长,拦住他,为他们指了指猫咪笼子里的食盆和水盆:“放心吧,早早是个好孩子,能吃能睡,喝水都不用人操心。但是笼子先不能打开,她要再观察几天,而且因为她身体太弱,驱虫也还没做,最好先不要接触。”
      迟津了然点头:“疫苗什么时候可以打?”
      医生去和他解释治疗细节去了,洛川则一边听两人说话,一边观察着笼子里的小猫咪。早早也正看着他,完好的那只大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一颗大玻璃球。
      小猫看了他一会儿,又细声细气地喵喵叫了起来,这次洛川不会听错了,这样温软的声音,一定是小猫在撒娇。
      他瞟了一眼还在交流猫咪病情的两人,悄悄伸手,学着那天迟津的样子,在早早头上点了点。
      “好好恢复,”他轻声说,“等你好了,我们就接你回家。”
      和早早玩了一会儿后,两人又选购了一些罐头,才依依不舍地准备回家。
      “她肠胃也不好,现阶段最好还是只吃医药猫粮。”迟津解释道,拦住了洛川想当场开一罐的冲动。
      猫吃不了好的,只能人来吃点儿了。洛川翻着手机收藏,突然想起附近有家淮扬菜馆做得还不错。迟津沉吟片刻,看了看还算早的天色:“不如我们回家吃。”
      洛川一愣:“他家好像不能外送吧,我得打个电话问问。”
      迟津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回家自己做一点,不想天天吃饭店了。”
      “呃……”洛川有些迟疑,他家厨房虽然设施齐全,但属实都是装修团队的功劳,他和厨房产生的最大交集就是走到冰箱边拿一罐饮料或者半夜煮包泡面,家里甚至连调味料都没有,灶台上比他脸还干净。
      以前多少年他都这么过来了,也没觉得有多不好,此时要暴露在迟津眼下,他却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在家开火似乎总是健康生活的象征,而他作为其中反例,无论说什么,似乎都是狡辩。他摸了摸鼻子,借着转向去看后视镜,躲开迟津的视线:“家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买。”迟津一锤定音。洛川爱吃外面他管不着,但他却被家里养出一条刁钻舌头,临上大学前又跟黄姨学了几手,多年实践下来,已得了她三分真传,自然受不起这顿顿外卖的委屈。
      事实上,如果有时间,他很喜欢亲自做几道菜,然后和家人朋友一起慢慢品尝,只是近几年工作学业太忙,不得不把一手厨艺放一放,仔细算来,这个周末竟是他大半年来难得的闲暇,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委屈自己。
      于是油门一踩,洛川向家附近最大的超市开去。
      他负责开车,迟津就负责想菜谱,车停好后,他已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洛川这辈子则连生活区都没去过几次,只是一脸茫然地跟着迟津跑。
      他从不知道单一个酱油居然就有那么多种,光是生抽就占了一个货架还有剩,转过去还有看起来根本没什么差别的一架子老抽,再往后蚝油料酒醋鳞次栉比,瓶瓶罐罐恨不得摆出个迷魂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