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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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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那头传来沉闷的笑声,季漻川眉眼微动,又听见徐暄暄平静的声音。
      “景止,我还有点事,待会再打给你。”
      顿了一下,她又压低声音,小声说:“难受的话就叫我啊,我带你去医院,不要一个人去。”
      季漻川很感动:“好,暄暄,谢谢你。”
      徐暄暄笑了:“跟我说什么谢啊。”
      电话挂断,季漻川起身,在屋里找了找。
      昨天走得匆忙,他这才注意到家里厨房洗菜池里,有一把锉刀。
      看它的大小,和尖锐的顶端,季漻川觉得,就是这个东西,在他脑袋上钻了个洞。
      但现在锉刀静静地躺在洗菜池里。
      而且干干净净,锃光瓦亮。
      季漻川有点懵了,所以景止是自杀吗?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自杀未遂。
      毕竟在出血量不可挽回之前,季漻川就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医院。
      但是自杀就自杀吧,景止看上去也不像有洁癖的,为什么还要把凶器洗刷干净?
      他甚至把地都拖了,季漻川醒来时,只有身边有一小摊血痕。
      而且,景止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这么个死法?
      季漻川觉得如果他只是想死,往河里一跳就好了。
      用锉刀在太阳穴钻个坑,又顶着这个坑清扫痕迹,然后躺在地上等自己流血而死……
      季漻川眨眨眼,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这时门铃响了,门被咣咣敲了两声,“快递!”
      季漻川不知道景止买了什么东西,隔着门说:“放门口就行,我待会取。”
      快递小哥说:“行,别丢了嗷!”
      过了半个多小时,季漻川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才想起来门口还有个快递。
      他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巨大无比的箱子。
      而且箱子很脏,外面全是泥,像掉进过水沟,还很臭。
      季漻川心想难怪快递小哥都不提签字的事情,是怕他当面投诉给差评。
      季漻川看了看家里光洁的地板,决定找来开箱刀直接在门口开。
      “兹拉——”
      纸壳子外包了一层又一层的胶带,季漻川耐心地解开。
      终于打开了。
      他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地伸手一捞。
      季漻川:“……”
      竟是捞出只人手。
      季漻川大受震撼。
      楼道里光线暗,季漻川站起来,又蹲下去,把箱子完全打开,里头赫然一具女尸。
      是刁薇。
      昨晚才见过的花店老板娘。
      她腹部中了数刀,面容狰狞惊恐,肠肉外翻,死不瞑目,衣服上还沾着花叶和湿润的泥土。
      季漻川陷入一些人生的迷茫。
      反复确认刁薇已死后,他慢吞吞地后退,想拉上门。
      门是往外翻的,此刻箱子卡着位,一时间竟然关不上。
      季漻川:“……”救命。
      死尸的臭气和鲜花的香气,糅合成一种馥郁的腐烂滋味,在阴沉沉的楼道里散开。
      季漻川屏住呼吸,把箱子往外推了推,然后慢慢把门关上。
      很小的“磕嗒”一声。
      他坐在门边,死尸的触感阴魂不散。
      电话铃响得突兀,季漻川接了,声音听着还有点迷茫:“喂?”
      徐暄暄敏锐地发现他的声音不太对劲,很警惕。
      “是我啊,景止,你咋啦?”
      季漻川想到门口的女尸,好想哭,“暄暄,有人给我寄尸体。”
      徐暄暄说:“……啊?”
      ……
      警察把尸体带走了。
      季漻川被带去问话,徐暄暄给他倒热水,拍拍他的肩。
      徐暄暄在派出所里地位比较低,主要干点文职杂活,这种程度的案件轮不到她处理。
      但她依然很上心,安慰了季漻川两句,又问:“景止,你老板跟什么人有过节吗?”
      季漻川说他想不起来了。
      徐暄暄分析说:“尸体还没有变硬,比较新鲜。”
      “看起来,应该是杀完人不久后,就送过来的。”
      徐暄暄皱着眉:“景止,那个快递员,有很大的问题。”
      季漻川有点紧张。
      他们一起去看监控,管钥匙的王叔很不耐烦,翘着二郎腿给徐暄暄挪了一点空位。
      徐暄暄没有在意他,专注地调整画面。
      季漻川家楼层不高,门前就是楼道窗户,来往的人影都能被拍到。
      模糊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搬着那个装了尸体的大箱子。
      监控快进,能看到那个人进楼,来到季漻川所在的那层,弯腰,把箱子放下。
      然后季漻川开了门,在门口开箱子。
      接着是季漻川回屋接电话,这部分没拍到,过了一会,徐暄暄跑上了楼。
      季漻川看着监控里的大纸箱子,面色复杂,很难不回想起抓死人手的触感。
      结果一回神,看见徐暄暄脸一白,扭头望他,又惊又疑。
      徐暄暄嘴张了张:“景止,你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季漻川很紧张。
      徐暄暄指着监控录像:“景止,监控的前半段,那个快递员送箱子上楼。”
      “可是,”她说,“他并没有下来啊。”
      季漻川:“……啊。”
      他们取消了倍速,一点点观看,模糊的画面无法确定男人的脸。
      但是,确实,直到楼道窗前出现季漻川的身影,他蹲下来,在门口开箱子。
      那个男人都没有离开。
      凶手用水果刀杀死了刁薇,然后把尸体装在快递箱里,给季漻川送上门。
      季漻川隔了快四十分钟才出门拿箱子,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静静地蹲在季漻川门边。
      季漻川用开箱刀撕胶布时,有一个影子动了下,站起来,贴在门后,微微屈膝、弯腰。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点点发现尸体。
      直到听到门后的他报警。
      那个人才不慌不忙地,慢悠悠下楼。
      第69章 高山仰止3
      徐暄暄得到结论:“凶手不光是跟死者有仇,他跟你也有渊源。”
      “很可能是你们都认识的人……”
      徐暄暄思考着,问季漻川:“你有什么想法吗?”
      季漻川很想有。
      徐暄暄一抬头,就看到季漻川努力思考的神情,笑了一下。
      “景止,你今天好像很可爱。”
      季漻川不明所以,但是说:“谢谢你。”
      他想起来另一件事:“暄暄,你吃早餐了吗?”
      徐暄暄说还没有。
      她眼睛下有很重的黑眼圈,但人看着很精神,是个年轻有干劲的小徐警。
      季漻川就说去给徐暄暄带早餐。
      徐暄暄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景止,你家门口刚被放了一具尸体。”
      “你都不怕的啊?”
      季漻川说不怕。
      派出所跟他家一条街,路口就有很多摊子。
      他排队买煎饼的时候,又听见似有似无的琵琶声。
      季漻川心下生疑,问老板:“谁在弹琵琶呀?”
      老板忙着打蛋,头也不抬:“啥琵琶?”
      街上人来人往,季漻川心里凉飕飕的。只有他能听到吗?
      老板也被季漻川搞得心里发毛,放下手里的蛋,搓搓围裙的蕾丝角。
      “小弟,你觉不觉得你们这片有点邪乎?”
      季漻川紧张了:“怎么说?”
      老板对他招手,压低声音,下巴往不远处一指,“就那栋楼,你晓得不?”
      季漻川回头,一点也不意外正是自己住的那栋。
      “那栋楼,前两天死人啦!”
      老板说:“我亲眼看见的,有个男的,在那,二层那里,那扇窗户。”
      “他上吊了!”老板用气声说,“鬼晓得他怎么吊上去的!好像是风扇,我看见他的身体转了一下……”
      季漻川不怕死人,认真听着,“后来呢?”
      老板心有余悸。
      他白天卖煎饼,晚上会卖炒粉,那天喝了点酒,正准备收摊。
      一抬头,模糊的、昏黄的路灯旁,窗户边,赫然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不知道挂了多久。
      酒顿时醒了大半,老板哆哆嗦嗦报警。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又怕又好奇的,盯着那扇窗户。
      男人脸色已经是青紫的了,整个人垂悬在半空,松松垮垮,要落不落。
      他盯了一会,觉得晦气,还觉得害怕,急忙移开视线,和几个客人嘀嘀咕咕。
      接警的派出所就在这条街,值班的警察来得很快。
      老板一边跟警察描述所见的情形,一边不经意地又瞥过那个窗口——
      男人不见了。
      说到这,老板深呼吸了几次,搓搓围裙边,“小弟,真不是我看错了。”
      “当时,我这边还有几个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