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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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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克莱蒙特夫人说:“我真是病糊涂了……是的,安娜修女。话说回来,格里亚蒙,关于那个凶手,你有眉目了吗?”
      塞维安说:“是的,夫人。”
      “凶手是谁?”
      “他就在您身边。”
      克莱蒙特夫人回头,季漻川嘴角的笑顿住。
      “他在开玩笑呢,”季漻川说,“夫人,您好好休息。”
      季漻川把塞维安拎出去了。
      塞维安说:“先生,您是故意的,您一直在听我们的对话,然后您打断了克莱蒙特夫人。”
      “你想多了,小塞维,”季漻川笑吟吟的,“我可不会欺负你。”
      “克莱蒙特夫人做了什么坏事?她甚至觉得自己会因此去不了天国。”
      “本来就没有那种东西。”
      塞维安震惊:“先生!”
      季漻川说:“我的意思是,也许克莱蒙特夫人对自己比较严苛。”
      “我已经收到教廷的来信了,护卫队已经出发,主教大人还盘查了圣札伽利庄园,我们获得了一些线索。”
      “嗯。”
      塞维安严肃道:“先生,无论您在和克莱蒙特夫人密谋什么,我都希望您能立刻停止。”
      “护卫队比您想象的,要危险很多。”
      季漻川轻轻一笑:“我会耐心恭候教廷的大驾光临。”
      塞维安就瞅他。
      塞维安躲过女仆,去查看克莱蒙特夫人的药碗,他听到仆人们议论克莱蒙特夫人那神奇的药方,每次她喝下药水都会精神焕发,但是熬药的女仆总是对此讳莫如深。
      等到没人的时候,塞维安悄无声息靠近熬药的房间,里头有一口巨大的坩埚,下方是熊熊燃烧的柴火,他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坦白说比起药那更像腐臭的食物,他面露古怪地望着那一锅乌黑浓稠的药汁。
      他抓起一旁的铲子,往里头搅了搅,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和更浓郁的腐臭味,塞维安心一横,把铲子挑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捧湿漉漉、沉甸甸的、细碎的黄金。
      ……
      塞维安问艾琳娜,克莱蒙特夫人的药方是哪里来的。
      艾琳娜说:“姑姑有一位私人医生,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医生就会带来药水,姑姑喝了身体就会变好。”
      塞维安说:“你见过那些药水吗?”
      “当然。”
      年轻的贵族小姐忽然转头,碧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你也见到了,对吗,塞维安?”
      塞维安望着她。
      “……是黄金,”艾琳娜低声,“闪闪发光的黄金碎屑,用惊人的财富换来健康的身体。姑姑认为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也是。”
      “……你喝过吗?”
      “还没有。但我以后也会喝的,只有克莱蒙特家族的人,才能喝上那种东西。”
      塞维安觉得那锅药汁带着浓郁的不祥气息,但艾琳娜显然认为他在多管闲事,她把一只精致的木偶塞进塞维安手里:“好了,你的当务之急是,为我们的木偶戏做好准备。”
      “塞维安,我们得在圣诞节前排好那部戏呢!”
      “我会尽力的,艾琳娜小姐。”
      “我喜欢你的声音,塞维安,”艾琳娜仔细端详着,“你看上去挺拔又俊俏,你像王宫里的骑士。如果你也参加圣诞节舞会,我打赌会有很多人争着做你的舞伴!”
      塞维安不知道说什么:“您也是,艾琳娜小姐。”
      艾琳娜摇摇头:“我最想邀请的人跳不了舞。”她没有再多讲,催促塞维安去熟悉操作木偶。
      第一次排练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午后,他们围坐在燃烧的壁炉旁边,塞维安难得有那么轻松愉快的时候,黄油面包散出香气,虽然他喝不了酒,桌上却准备了酸甜的葡萄汁。
      科林恭维地对艾琳娜说话,她坐在斯塔薇莎的轮椅前面,笑得喘不过来气时,会伏在斯塔薇莎膝盖上。
      斯塔薇莎笑着说:“乔,你看,艾琳娜总像个小孩子。”
      艾琳娜反驳:“我已经十七岁了,斯塔薇莎!”
      斯塔薇莎学着艾琳娜说话,慢悠悠拖长腔调:“十七岁——”
      “你比乔小了整整十二岁呢,”斯塔薇莎说,“对吧,乔?”
      季漻川露出无奈的神情:“斯塔薇莎,你简直是在提醒我,我是房间里年龄最大的。”
      “这本来就是事实,难为你还有精力和一群年轻人混在一起。”
      “我自认为心态还是比较年轻的。”
      “马太也这么说,他只比你大了……”斯塔薇莎想了想,望向塞维安,“大了两岁,对吧?塞维安,你的老师比乔年长两岁,对吗?”
      塞维安没吭声。他自己比艾琳娜年长两岁,这意味着比季漻川小十岁。
      ……整整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闷气,幸好他坐在靠近壁炉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他郁闷地灌着葡萄汁,耳边是几人的欢声笑语,他听着听着,视线不由得移到季漻川脸上,然后他发现季漻川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像在聆听女孩们的对话,实际上却在走神。
      塞维安不知道为什么,凝视着他身旁燃烧的壁炉时,季漻川又会流露出一种模糊的伤感。他怀疑是壁炉摇曳的火光让自己生出了错觉。
      是的,应该是错觉。
      他专注地凝望着,葡萄酒的酸与甜气从对方的杯中缓缓蔓延过来,而壁炉摇曳的火光照射在那个人眼底,像倒映着一片红色的、粼粼的湖水,他近乎贪婪地想凝望湖底,心知肚明自己的胆大妄为,他以为在人声鼎沸的时候他的窥视是不引人注目的,可是季漻川忽然抬头。
      塞维安先是骨节战栗,继而是一股惊慌失措和与那个雨天如出一辙的恐惧。
      但是季漻川笑了,也许是沾染了酒精,他笑得轻松又倦怠,目光却如此温和,让人觉得他能包容所有、所有的秘密。
      哪怕那个秘密如此肮脏。
      第140章 点石成金15
      皮格马利翁的故事来到了第一个小高潮,国王将雕像藏进了他所拥有的那个最美丽的花园,因为春神的眷顾,他得以让它可以沐浴在永恒的春光中。国王如此痴迷那片风光,他不顾仆人的劝阻,在园子里高歌起舞。
      他们围坐在温暖的壁炉旁,伴随着外头的簌簌雨声,听塞维安念第一首赞诗:
      “我愿凝成露珠,藏进清晨的花瓣。
      当您漫步,它因您的临近闪烁。
      又随您的离去,悄然蒸发于日光。”
      代表国王的木偶虔诚地赞颂春神,操控者却悄然无息地抬眼,翡翠色眼瞳精准地锁定火光映照的那个人。
      “他们说,我爱上的,是园中那株最苍白的玫瑰。”
      火焰劈啪,屋里只剩下塞维安的声音。国王对春神的赞颂也来到了结尾。
      “我爱它低垂的颈项,似不堪承恩的谦卑。”
      远处乌云笼罩圣札伽利,湖水上泛起涟漪,橡树下的花草也被雨水淋得弯下头。
      “他们不知,我爱的,是每日拂晓时分。”
      他说:“您指尖轻触它时,那片刻的,温柔的倾斜。”
      您指尖轻触它时,那片刻的,温柔的倾斜。
      酒精让人昏昏欲睡,壁炉映出昏黄的光。
      ……
      “塞维安,”艾琳娜忧心忡忡地说,“你扶乔回去吧。”
      他们一直玩到了晚上,甚至错过了晚餐,最后一个人放下木偶时,雨已经停了,圣札伽利笼罩在温柔的暮色中。
      塞维安低声说:“好。”他去扶一身酒气的季漻川,对方却不动声色地别开他的手。
      他一脸茫然,像做错事的孩子站在原地,等待某种判决。
      季漻川不得不感到些许心软,他缓了缓语气:“……小塞维,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先生,您喝了很多酒,我很担心您。”
      短暂的僵持后,季漻川认命地摆摆手,让塞维安跟上,塞维安因为这默许而生出小小的雀跃。
      “先生,您经常喝酒吗?像克莱蒙特夫人那样?”
      “那倒没有,我酒量不好。”
      “可是您刚才喝了很多。”
      “那是圣札伽利今年刚酿的葡萄酒,味道很好,”季漻川说,“虽然有点酸,但是回味格外的甜美。”
      “又酸,又甜美?”
      “你喝过酒吗?”
      “没有,先生。”
      季漻川停下脚步,回头,直直望过来。塞维安觉得季漻川可以从他的眼望进他的心。他一直都可以。
      季漻川说:“也对。你不能喝酒。你不该喝酒。”
      塞维安感到自己像悬在半空,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审判。他结结巴巴地说:“先生?”
      “唔,到了。”
      季漻川推开房门。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房间,看得出有仆人每天打扫和养护花卉,桌上散乱地放着几本书。
      季漻川忽然绊了一下,塞维安条件反射地去抓他,然后两个人一起摔进柔软的羊毛毯里,塞维安伏在季漻川身上,呆呆地望着他绯色的眼角和湿润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