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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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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在x城念书的时候,除开固定的梅雨季节,大部分男生都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谢桢月也一样。
      所以有时遇到天气预报不准,谢桢月总是用校服外套把书包一裹,然后沿着墙根一路跑回家。
      淋了雨也没关系,自己煮一碗姜茶喝下去,再洗个澡就没事了。
      只偶尔被谢巧敏见到,她总大惊小怪地喊起来,啰啰嗦嗦得像是什么大事,所以后来谢桢月淋完雨总是避着她,不让她看见。
      谢桢月说完后忽然反应过来:“那天你是要拿伞给我?”
      周明珣不解:“你原本以为是什么?”
      “不知道。”谢桢月不看他,“你旁边人很多,我看不清你。”
      周明珣有些莫名地想,这是谢桢月第二次提到这句话。
      谢桢月沉默了一会,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串自己最喜欢的萝卜,诚挚地说:“我真的没看到你。”
      周明珣勾了勾唇角,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语气:“知道了,没看到我也没看清我。”
      谢桢月把萝卜拿了回来:“你不吃的话还给我。”
      “小气鬼。”周明珣笑他,“忙着和你说话,哪有空吃?结果你还要拿走。”
      “你话很多。”
      “那我不说话了。”
      “说吧。”谢桢月把玉米汁在掌心滚了滚,“我话不多,你要是也不说话,我们怎么办?”
      “那就只能安静地坐着。”周明珣觉得这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谢桢月歪下一点脑袋,去看周明珣的侧脸。
      “不好吗?”
      “挺好的。”
      天气预报黄色寒冷预警正在生成,窗外的叶子在地砖上滚圈。
      他们安静地看落叶从马路的这一头滚到另一头,听玻璃外隐隐传来冷风撵过落叶的清脆声。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直到谢桢月想起另一件事情想问周明珣的事情:“你还有一个哥哥?”
      “对,比我大两岁。”
      “你们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周明珣觉得不是很好回答,思来想去,最后说:“挺好的。”
      说完他去看谢桢月,发现他好像在思考什么:“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谢桢月说:“你刚刚讲,请假是因为跟着叔叔阿姨去给你哥哥过生日了。”
      周明珣点点头:“对。”
      但接着谢桢月问他:“那为什么你生日的时候,他们没有来?”
      听到这句话后,周明珣先是含糊着发出了一声轻笑,但很快笑意消弭,随之而来的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久到谢桢月把玻璃瓶里的玉米汁都喝掉了一半,才听到周明珣的回答:“我不需要。”
      谢桢月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他思考片刻,想到了另外一个角度:“你们的生日,其实挨得很近。”
      周明珣看着路灯下金黄色的榕树,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是,我父母一直很忙,所以在这么近的时间里,他们只能抽出一次的时间。”
      “不可以轮流吗?”
      “没有这个必要。”
      周明珣想了想,问他:“你有兄弟姐妹吗?还是独生子?”
      谢桢月思索一番,答道:“算是独生。”
      “那你或许不太能理解。”周明珣试图给他打了个比方,“还记得之前在我家,你夸过的那根长笛吗?”
      “记得。”
      谢桢月在心里补充道,还记得是24k的。
      “那支宫泽是我的第一支长笛,那时候我对长笛兴趣正浓,为此做了很多功课,看了很多样式。后来学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在老师的建议下买了第二支村松的长笛。”
      周明珣讲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虽然这两支长笛平时都做一样的养护,但人总有偏心。”
      谢桢月听懂了,周明珣说的不只是长笛:“比如?”
      “比如,我来a城念书时想搬一批乐器过来,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选了宫泽。”周明珣对此总结道,“长笛之与我,小孩之与父母,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谢桢月反驳他,“人和乐器怎么会一样?”
      周明珣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笑了一声:“我是说,人总有偏心这件事,都是一样的。”
      “我父母最开始只想要一个孩子,我是意外中的意外,他们本来不想要我,但最后是出于什么原因放弃了,我也不清楚。”
      店内发白的灯光投在周明珣的侧脸上,被分明的骨骼切割出立体的阴影:“总之,最后我还是活着来到了这个世上。”
      闻言,谢桢月哑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周明珣会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他们不会选择我,就像我不会选择那支村松一样。”周明珣很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不过人之常情。”
      很多时候,父母的偏心往往会在自己都察觉不到在一些小事上初见端倪。
      外界有所了解的人家都知道,周家给长子取名周时晏,次子取名周明珣。从命名上看是标准的一脉相承,毫无偏颇。
      但在周见珩和方令颐口中,周时晏是小晏,周明珣只是周明珣。
      明明是周明珣在讲自己的事情,但却是谢桢月在听完后先叹了一口气。
      “怎么叹气了?”周明珣有些后悔自己讲了太多这样无聊的事情,“我早就不是小孩了,这算不得什么事情。”
      “但你以前是小孩。”但谢桢月对此有自己的理解,他告诉周明珣,“我知道,这对于小孩还说是天大的事情。”
      周明珣闻言去看谢桢月:“刚刚你说你是独生子。”
      谢桢月很浅地笑了一下:“独生子也会有其他天大的事情。”
      “是什么?”
      “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
      “今天不行?”
      “排队吧,先处理你的原生家庭问题。”
      这是今天晚上自聊到这个话题以来,周明珣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了一下:“谢桢月,你真的很有说冷笑话的天赋。”
      “我没在说笑话。”谢桢月有些不解。
      “知道了。”周明珣喝了口有点凉掉的玉米汁,觉得没有刚才那么甜了。
      或许是电压不稳,外面的路灯闪了两下。
      “所以你和你哥哥真的关系好吗?”
      谢桢月还是问了出来。
      “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喜欢和我哥比,觉得如果我比他强的话,或许被偏心的一方就是我。不过这只是幼稚的想法,没什么意义。”
      回忆起这些事情,周明珣自己也觉得好笑:“但总的来说,我和我哥关系不差,这些年算挺好的。”
      窗外的风慢了下来,冷空气大概是已经到了,但便利店里的气温依旧是温和的。
      谢桢月把那瓶喝到一半的玉米汁搁在桌子上,然后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他一直安静地看着周明珣,等到他讲完后,蓦然说了句:“那我以后喊你小珣,好不好?”
      周明珣侧过头,猝然与他对视。
      他没有想到谢桢月会这样说。
      怎么称呼,亲昵小名还是连名带姓,都不过是幼稚的小孩子才会在意的比较,周明珣释然的时候也宽慰自己,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在意。
      但是现在,谢桢月告诉自己,他也会在意。
      周明珣觉得自己应该想说些什么,但对上谢桢月认真的神情,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他微微眯起眼睛,去觑窗外越滚越远的落叶:“你喊我哥哥吧。”
      谢桢月觉得周明珣简直是在无理取闹:“都说了我比你大,到底谁叫谁哥哥?”
      “不可以吗?”
      “你讲讲道理,周明珣。”
      “谢桢月。”
      “不叫。”
      周明珣笑着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些无聊转圈的叶子,对着谢桢月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我应该早一点认识你的。”
      “再早认识我也不会叫的。”谢桢月没注意到周明珣望来的目光,“你死了这条心吧。”
      周明珣的笑意挂在眼角:“不是说的这个。”
      那是哪个?
      周明珣没有说,谢桢月也忘了问。
      月过中天,渐渐偏西。
      便利店的门被打开,周明珣从里面出来,回身关门的时候看到跟在身后的谢桢月,伸手挡了一下:“起风了,别出来了。”
      谢桢月正边走边把外套穿好:“里面闷,我出来透透气。”
      “欢迎光临!”的开门词自动播报了两遍。
      吹了大半夜的风,外面的气温比起白天时又低了几度,恰是秋意正浓。
      周明珣出来后正好遇到绿灯,顺畅地直接过到了对街。
      人行道上有一块不平的砖块,踩上去后会翘起来,像踩空一样让人心里一突。
      周明珣就踏着那块地砖,顿住原地回过了头。
      谢桢月还站在店门口,在周围偏暗的环境里,独他被入门处的暖光照得分明,发丝毛茸茸的还透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