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谢桢月听后沉思须臾,拿起话筒反问他:“这个问题,和刚刚那个问题有关联吗?”
男生有些惊讶地点点头,说:“有的,我刚刚说的那个朋友其实就是我女朋友。因为观念不同的问题我们最近一直在吵架,算是社会人和学生之间的代沟吗?”
听了这话的主持人开了个玩笑:“原来还是姐弟恋呢。那这个问题……就由周总您来帮忙解答一下?”
“姐弟恋啊。”周明珣坐在台上,一举一动都被聚在身上的光束照得清清楚楚,眉弓给眼睛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让眼睛更显邃蓝,“那确实我比谢总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听他这样说,主持人自然顺着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间,谢桢月有一丝不妙的预感,放下话筒刚准备看向周明珣说什么,后者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周明珣光明正大地看谢桢月对视,然后丝毫没有遮掩地笑了一下,说:“因为我也是谈过‘姐弟恋’的。”
什么学习方法深造工经历作经验,统统没有这种话题更让人提神醒脑。
为了学分报名讲座的低年级学生一下子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开始问周围的人现在讲到哪里了。
主持人显然也没想到还能遇到周明珣自爆个人生活的情况,看了眼下方蠢蠢欲动的记者,果断选择接着发问:“这好像是周总今年回国接受采访后第一次谈到这件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趁这个机会多分享一点您的故事?”
主持人觉得周明珣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之前在一些传闻里,周明珣是周家人中最不喜欢在采访时被问及任何私人生活相关话题的,但今天看来,本人似乎和传言有些许不符。
毕竟听到主持人追问这个话题后,周明珣也没有挂脸,只说:“没什么好讲的,只是他岁数确实比我大一些。”
随后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毕竟大五个月也是大。”
众人哄堂大笑。
谢桢月忍了又忍,最后把视线从周明珣脸上移开,然后不轻不重地咳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让周明珣听到。
主持人不明白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周明珣脸上笑意更深了。
但等她想再度追问下去的时候,周明珣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对那个提问的男同学说:“不止是从学校到社会,往后每一次你对人生方向的选择,都有可能会出现情感上的坎坷,除了爱情,也会会有亲情和友情。”
男同学点点头,道:“这个我能理解,那您有什么建议吗?”
周明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沉默着陷入思考。
谢桢月动作很细微地朝他的方向转过了头。
主持人补充道:“每个人面对的困难并不相同,人的心境能力也各不相同,可能没有人有办法给同学你特别具体的建议,但我想你遇到这种情况不一定是社会身份的问题,而是她承接不住自己的痛苦,你又无法理解,所以痛苦变成了两个人的。”
这个时候周明珣说话了:“信任吧,信任最重要,其它都会迎刃而解的。”
谢桢月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有些出神。
座谈会结束后,两人借故下午还有工作,婉拒了曾老师热情的午饭邀约。
但离开礼堂后,他们并没有急着走。
本部和宝江校区一样,喜欢在校园道路两侧种上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金桂开得最盛,满树点点金黄,出团结簇,远远地就能闻到空中馥郁的香气。
如今入了冬,金桂落了不少,只有四季桂还算坚/挺,淡黄偏白的花朵缀在枝头,散发着清淡的花香。
现在这个时间,除了食堂附近还算热闹,在校园其它地方走动的人并不多。
而礼堂后面的小道上,就更加寂静了。
行走的时候谢桢月踩到一片枯叶,从鞋底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
听到声音的周明珣低下头看了一眼,发现满道的叶子被扫起来堆在树下做肥,但偶有几片漏网之鱼还躺在路上。
“产业园下周就正式开园了吧?”谢桢月这个时候冷不丁开口,盖过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是。”周明珣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谢桢月,“开园仪式给园内各企业都发了邀请函,你收到了吗?”
谢桢月回答道:“大概是寄给程师兄了,我还没见到。”
但他又反问周明珣:“忙活了这么久,又出钱又出力的,开园仪式你肯定要出席的吧?”
周明珣应了一声,然后侧过脸去看谢桢月:“所以你也来参加吗?”
这件事谢桢月心里本来已经有了主意,但听他这样问,却故意说:“邀请函不是寄给我的,我去不合适。”
周明珣觉得这是再小不过的事情:“那我让人重新给你寄一份。”
谢桢月垂着眼睛不看他,可说话的时候一张口,嘴角便轻轻扬起来:“是吗,那是谁邀请谁?”
“有什么区别?”
这次轮到周明珣问了。
谢桢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如果是周总邀请谢总的话,我这边需要按照公司规定让助理帮我走一下oa审批流程,让程总批准我代为参会。”
周明珣一听就笑了,垂着身侧的手晃了晃:“那周明珣邀请谢桢月呢?”
谢桢月把自己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拿出来,自然放下时擦过周明珣的手背:“那我可以直接批准。”
道路的拐弯处有一株很粗壮的榕树,换完叶子后的树干满是绿意,郁郁葱葱,亭亭如盖。
周明珣止住脚步,喊了一声谢桢月的名字。
谢桢月同样停下来,回过身去和他对视,像是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周明珣的视线虚虚地落在谢桢月的头顶,接着伸手拂过他柔软的发梢。
谢桢月没有动,任他动作完,然后把握拳的手递到自己面前。
“你头发上沾到了东西。”周明珣如是说道。
“什么东西?”谢桢月把目光落到周明珣的手上。
拳头打开,露出掌心里躺着的几朵微黄花朵,米粒般的大小,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周明珣说:“是桂花。”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然后重新看向周明珣:“什么时候在树下捡到的?”
见自己的小把戏被戳穿,周明珣也不恼,笑着将桂花落回到树根下的泥土里。
然后他重新伸手将谢桢月的发尾捋顺,这个时候的两个人挨得有些近,捋过鬓角的头发时,掌心难免碰到谢桢月的颧骨,擦过那颗小痣。
周明珣的动作一顿,随后慢慢地,用掌心贴住了谢桢月的耳朵,指尖轻轻搭在他后脑勺,有时被发梢拂过,激起细密的痒意。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望着彼此。
周明珣往前凑近了些,但就在鼻尖快要碰到的时候又倏忽停住。
像是斟酌又斟酌,然后再缓缓地后撤了一点。
“周明珣。”谢桢月叫住他。
“嗯?”周明珣有些心不在焉,拇指正微不可查地摩挲着谢桢月眼角到鬓角的那一小块肌肤。
谢桢月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尖尖的,双眼皮后端的眼褶彻底打开,像半开的折扇微微摇晃:“我没戴眼镜。”
周明珣望着谢桢月的眼睛,看到他咖啡色的瞳孔里只装着自己一个人,而里面的笑意像藏不住一般溢出来。
他在开心。
于是这一次周明珣没有再犹豫。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两个人明明都不是第一次了,甚至对彼此的身体算得上了如指掌。可触碰到彼此的瞬间,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对方的体温一路灼烧到心里,变成燎原大火。
又如同干涸多年的旧土,终于久旱逢甘霖,颤颤巍巍地重新生出了枝叶。
谢桢月被逼着在后退的时候紧紧摁着周明珣的肩胛骨,将两个人的胸膛靠在一起,近到足以实现心跳的共振。
背部撞上坚实的树干,谢桢月把头微微后仰,喘着气去看头顶成荫的树干,光斑如米粒般洒在脸上,透着一点冬日里的和煦。
周明珣则是垂着脑袋,鼻尖缓慢而有节奏地蹭着谢桢月的脖子,呼吸时气流打在那寸肌肤上,直激得一阵轻颤。
半晌,周明珣抬起头,用额头去贴近谢桢月的额头,用鼻尖去碰上谢桢月的鼻尖。
说话的时候双唇在启合,好似下一秒就可以重新吻上彼此。
“同学,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谢桢月垂下眼睛,睨着他道:“没问名字你就敢亲我。”
只是话虽这样说,但他看起来并真的没有在生气。
因为很快他就回答了周明珣的问题:“谢桢月,木字旁,旁边一个忠贞的贞。”
周明珣笑着凑过去亲了亲谢桢月颧骨上的小痣:“我叫周明珣。”
谢桢月纵容地看着他,然后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