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的也是。”他回我。
我总感觉他有点不敢看我,我看起来会吃人吗。
“同学,你出来吧。”校医带着口罩从床位前的屏风里走进来,“我看看他。”
“嗯,好。”他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林同学,你要是摔到哪了,来找我,我给你赔偿。”
我很清楚自己只是头晕想吐那一类的不适,没啥皮外伤,可是看到一米八几的男生这么局促,我又打从心底觉得有意思。
“该怎么联系你?”
“那个……你加我微信吧。”董铎摸摸自己裤兜,愣了一下,“来得太急,手机还在球场。”
他嘿嘿笑了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露出了一点白牙。
……什么情况,这人不是走的酷拽帅哥路线吗。
怎么换成阳光二傻子了。
可是凌厉冷淡的五官配上这样的神态,居然看起来更好看了。
操,我在心里怒骂自己寡久了,不分场合地春心萌动。
“没事儿,下次吧。”
第6章 暗恋和醉酒
我不三不四地丢下这句话。
下次在哪、什么时候,我自己说不清楚。
只是我比较喜欢用这种侠客般潇洒的方式给对话结尾。
马上就要十月份,气温依然高居不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入秋。
专业课、水课,还有一些必要的社交,充斥着我千篇一律的生活。
新打的耳骨钉好像发炎了,侧躺会牵扯到一大片神经,很尖锐很鲜明地疼着。有点熬人,总想着要不干脆让它愈合了冬天再打。
两张速写一定要画掉了,过两天还要和同学一起去社团迎新。
然后董铎……
董铎?
一副展开在我面前的插画,一瞬间俊朗的眉目突然清晰起来。
不是我想他,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我很诧异,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牙膏的泡沫沾在嘴角,看起来挫得不行。
可董铎的影像却越发生动,清晰得让我忍不住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
泡沫溅得洗手台一片狼藉,董铎在我心里横冲直撞。
……我他妈疯了。
想念是不讲道理的,它蛮横地在心里住下,平日悄无声息,待到时机成熟,便猛地探出头来,开出一朵让人措手不及的花。
真的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我纵容这种感情在心上自作主张地疯长,待到发觉时,早已盘根错节,再难剥离。
当我做什么都会想起他的时候,无可避免的,爱来了。
我好像爱上直男了。
欲哭无泪。
林深然你可真厉害。
我义无反顾地掉进了董铎的陷阱里。
不知道其他人喜欢上人是怎么样的啊,反正我变成了做题家,把他那几句话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滚。
他到底是社恐,还是看到我害羞啊。
我是不是太自恋了。
啊啊啊。
这种感觉,有点烦人,又有点迷人。
像把泡泡拌进了小面包,松软又膨胀,梦幻又香甜。
太没经验了,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暗恋人,我走路都在哼歌。
爱就爱了爱了爱你的全部~
“然然,你把柠檬黄拌到白色瓶里了……” ?
……卧槽。
我赶紧去抠那几坨颜料,试图拯救最珍贵的白色。
“你、这几天,”陈芯指着我,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我,“有、情、况。”
陈芯是我闺蜜,人美声甜,设计学院的女神。可惜精致的外表下是狂野的内心,经常口出黄言。资深腐女一枚,在追求帅哥和被帅哥追求中间,选择了看两个帅哥谈恋爱。
开学的时候惊鸿一瞥和我一秒对上雷达,要了我微信。顶着个萌妹头像,还以为是看上本帅哥的颜了,结果第一句就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的,差点给我心跳吓停了。
此后我们几乎无话不谈,身为小0那点小心思终于能有人分享了,我甘之如饴。
就是有一点不好,陈芯太了解了我了,害我那点少男心事都像在她面前裸奔,一点藏不住。
这会儿我俩单独在画室赶作业,她要是硬想问什么我还真不好招架。
“能有啥情况。”我绷着个脸,很严肃地宣布,“本学院无1无靠。”
“噢——”陈芯一副了然的样子,“懂了,那就不是我们学院的。”
“你又懂了。”
本来这几天我心情就飘,一想到董铎就没绷住笑,作势要把沾着颜料的手往陈芯衣服上抹。
“卧槽。”陈芯拔腿就跑,哈哈笑个不停,“这个心虚啊。”
我俩一通狂嚎从班头打到班尾。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幽幽升上来,给花花草草镀上了柔和的银边。
陈芯拿了两罐啤酒,豪迈地坐在画室门口的台阶上。
“说吧。”她拉开易拉罐,递了一瓶给我,气体争先恐后跑出来的声音很解压,“哪个小哥哥啊。”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坐在她身边,没忍住吐槽:“咱女生能有点形象不。”
“臭毛病。”陈芯痛快地和我碰了个杯,“到哪步了,亲嘴没?”
……应该是到了还没见第二面但已经幻想和他一起手牵手那步了。
我的手指已经算长的,但总感觉董铎的手比我还大,能稳稳地包住我,掌心相贴想必很安稳。
意淫一个直男让我感觉自己特别猥琐卑劣,脸上隐隐发烫。
像偷窥,又像偷情,莫名的臊,还有一点点雀跃……
“我去,你可以啊。”陈芯显然误解了我的反应,朝我比了个大拇指,挤眉弄眼,“做了?他大不,你什么感觉,有小说里那么爽吗。”
陈芯这个嘴是真厉害。
我虎躯一震,没忍住朝她喊了一句:“滚啊你。”
该刮的不是误入白色颜料瓶的柠檬黄,是陈芯脑子里满满的黄色废料吧。
我闷了一口啤酒,又苦又辣的味道随着气泡在舌尖炸开,劈啪作响,真不懂陈芯为啥喜欢喝。
“人家是直男,我就想想,不干啥。”
“噢……”陈芯理解了一会儿我的意思,又朝我比了个大拇指,“纯靠想象魂不守舍成这样,实在是高看你了。”
“厉害厉害。”
“真厉害。”
“别补刀好吗。”
爱上直男还能有我这种好心态的gay很少了。
我真就单恋,一点情感寄托而已,没多奢求什么。
“然然啊,”她举杯邀明月,“你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去试试呀。”
我摇了摇头:“你不懂,取向真的是鸿沟,无法跨越的。”
自讨苦吃也太没必要了,有个念想也挺开心的。
陈芯朝我勾勾手指:“哎,是谁啊,告诉姐姐,姐姐给你支支招。”
“董……”我第一次念一个名字这么困难,有种近乡情更怯的羞耻,自暴自弃般咬咬牙大声说了——
“董铎!”
大概是我太有气势,陈芯都被我吓得一震。
“那个,抱你去医务室的?”
“昂……对。”
“是挺帅。”陈芯点点头,“好像还评过校草,追求者不少诶。”
“哦。”我没好气应了一句。
关我屁事。
我有点不爽。
不仅是因为很多人看上了我暗恋的人,还因为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董铎。
像一个莽撞的无头苍蝇,只顾着自己喜滋滋了,真的好蠢。
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惆怅,举起啤酒,看着月亮,发现月亮好像又大了一圈…… ?怎么好像有两个月亮了。
月神在上,让董铎不要被别人追上吧……
我站起来,刚想虔诚地许个愿,一阵头晕目眩攻击了我,踉跄了一下,一股热气从脚底盘旋而上,蒸得我脑袋都晕乎乎的。
“陈芯,我好像要飞起来了!”
我摇摆着冲陈芯喊。
……
只有喧嚣的蝉鸣在吵。
陈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总觉得那眼神有点像在看智障,又有点幽怨。
她晃了晃我放在地上的啤酒瓶,又指了指我的脑袋。
“咋、咋了。”
“半瓶啤酒都能喝上头,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我清醒得很。”我瞪了她一眼。
……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这就是俗称的断片吧。
第二天顶着钝痛的脑袋上网查了,能被半瓶啤酒放倒的概率比直男对gay一见钟情还小,我那个症状,大概是酒精过敏。
我问陈芯是不是她送我回去的。
其实我心里也知道不可能——女生,特别是陈芯这种级别的女生,送我到男寝,起码引发全系级别的轰动。
陈芯嘿嘿一笑,柳叶眉弯弯,眼底风波流转,拍拍我的肩让我猜猜。
难不成我是自己凭本能走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