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元旦真的去见家长吗?”姜徊翻了个身,看着凌溯。
“你不同意就不去。”凌溯摸了摸他的脸。
“没不同意,”姜徊把凌溯的手按住,“就是觉得那我是不是也该见家长。”
“你早见过了。”凌溯搂了搂他。
“容姐啊?”姜徊问。
“嗯。”凌溯笑笑。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我说的是……”
“见不了,”凌溯出声打断,“他应该早都不在了。”
姜徊愣了下,撑起身子看向凌溯:“你说谁?”
“你想的是谁,我说的就是谁。”凌溯也坐起来,靠到床头,“上次跟黄叶见面我就猜出来了,他离家出走之后,应该跟黄叶有联系……不过他很早就不在了,这事黄叶也知道。”
姜徊愣住:“……那你怎么知道?”
“黄叶看我的眼神告诉我的。”凌溯顿了顿,把手绕到他背后,轻轻摸了摸,“我感觉,应该是……自杀。”
“……啊。”姜徊更懵了。
“黄叶跟……那个女人,应该也有联系。”凌溯抬头看了看顶灯,“她没找过我,应该是……没想过打扰我。”
姜徊沉默了。
打扰。
凌溯的说法太委婉了。
对于一个和孩子分开十多年的母亲,终于有了孩子的消息,却从来没去见过他,也没给过他一点消息,那都不是大爱无私的克制了,得是毫不在乎才能有的冷漠。
姜徊突然知道凌溯小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福利院了。
抑郁严重的爸,不知道什么理由不待见他的妈,还有控制狂似的爷爷……姜徊心抽疼了一下,猛地翻身搂住了凌溯。
“嗯?”凌溯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伸手也搂住他,“干什么呢?”
姜徊脸深深地埋在他肩窝里,不说话。
“心疼我啊?”凌溯低下头,亲了亲姜徊的头发。
姜徊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低低地说:“不心疼,就是在想要怎么疼你。”
“哦。”凌溯笑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凌溯咳了一声,“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姜徊抬起头,跟他对视。
在凌溯开口前,姜徊皱了皱眉毛,抢先说:“不写。”
“哎,”凌溯叹了口气,“就一次,行不行?”
姜徊还是拧着眉毛。
“那就当作惩罚,这样行了吧。”凌溯捏了捏姜徊的手。
“什么惩罚?”姜徊没明白。
“小时候就说过的,”凌溯帮他回忆,“我惹你生气的话就给《福星》做个阅读理解,你惹我生气就得写一篇小作文,现在我要求写成黄色小作文,这不过分吧?”
姜徊瞪大眼睛,噌地直起身。
“说话要算话啊姜大人。”凌溯勾起嘴角,看着他。
姜徊犹如天打五雷轰,整个人都僵了一僵。
难以相信,十一岁时扔出去的箭,竟然真的朝他飙了回来。
“不会发表出去,尺度无下限啊姜大人。”凌溯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第68章
元旦假期第一天,两人一早就坐上了飞往锦城的飞机,出了机场再打车前往酒店。
从车上往外看,路上树上屋檐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和记忆里的已经模糊了很多的场景很像,姜徊对着窗外看了一路,无端生出来一种时光飞逝的感觉。
虽然每年他们一家人都会回来一趟,但这一次的感受跟以前每一次都有明显的不同。
应该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吧。
姜徊转头看向凌溯,正好撞进凌溯含着笑意的眼神里。
他笑了下,从凌溯兜里摸了颗糖出来吃了。
到了酒店先点了两份外卖,姜徊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凌溯跟过去从后边把人搂住,在他颈窝里深吸了口气。
“香么?”姜徊在镜子里看他。
“香上头了。”凌溯笑了笑。
“你是饿惨了吧。”姜徊推了推他脑门。
“聪明,”凌溯没被推走,一口咬住姜徊的脖子,“给吃么?”
“吃吧,”姜徊仰起头,“干脆点,给我个痛快。”
凌溯笑着松开了嘴。
“黎洋哥回来了吗,”姜徊摸了摸被咬的地方,没什么咬出来的痕迹,“要是回来了刚好可以见个面。”
凌溯右手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应该不回来,太远了,假期也就三天时间。”凌溯挂断电话,单手在屏幕上点了点,“跟黎叔说一声,晚上去他家吃顿饭。”
姜徊想了想:“没来得及买礼物。”
“我带了,礼物什么的肯定得提前考虑到。”凌溯给黎叔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兜里。
“那行,”姜徊给他鼓了两下掌,“周全啊哥哥。”
“必须的。”凌溯笑了笑,捏住姜徊的双手。
外卖送了过来,两人吃饱饭,都摸着肚子靠在沙发上。
“看看你弟弟吗?”凌溯用大腿顶了顶姜徊的大腿。
“可以,问问名睿哥方不方便视频。”姜徊也用大腿顶了回去,“其实把小白给名睿哥照顾,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人靠谱。”凌溯一边发消息一边说了句。
“靠谱。”姜徊点点头,“大好人。”
李名睿很快回了消息,但没打视频电话过来,只是发了几个视频几张图。
姜徊把凌溯手机拿过去,点进视频,小白趴在一张沙发上,嘴巴里玩着一个毛线球,背景明显不是在b大的寝室里。
“这是在哪儿,名睿哥把小白带去他家了?”姜徊看了眼凌溯。
“应该是。”凌溯也在旁边看着视频。
视频继续播放着,没什么背景音,基本只有小白独自一猫玩闹的声音,但是到快结尾的时候,里面传出来一句不太清晰的话,听着像是在问电视遥控器在哪儿,两人听见这声一块儿愣了愣。
他俩转头,心照不宣地对视。
“……我天。”姜徊先感慨着说了一句。
“黎洋这小子,够厉害的。”凌溯摇了摇头,过了会儿笑了出来,“大老远的跑李名睿家里看电视去了。”
“太哇塞了。”姜徊还是很震惊。
凌溯笑了笑,往后靠到沙发上,后脑悠悠地枕着一只胳膊:“让他自己折腾去,我们当不知道就行。”
姜徊嗯了声,打了个呵欠,身子一歪慢慢躺了下去,双脚搁到凌溯的腿上:“睡个午觉。”
“睡。”凌溯捏住他双手玩了玩。
午觉睡醒他们打了辆车到墓园,过着节墓园里没什么人,一眼望去空旷得很。
他俩牵着手走到姜律师和李老师的墓碑前,先给上面的积雪清理了一下,再放上一大束白菊花,然后蹲了下来。
“新年快乐,爸爸妈妈。”姜徊说。
“新年快乐,叔叔阿姨。”凌溯也说。
姜徊手指轻轻拨弄着菊花的花瓣,低下头说这一年的生活,好的不好的,开心的不开心的,说得很慢,娓娓道来。
凌溯在旁边陪着,静静听他说。
说了十来分钟,姜徊突然抬起了头,看了眼凌溯,再转回头,看着墓碑上的一张黑白照:“今年还有件大事……我有男朋友了。”
凌溯一下握住了姜徊的手:“我来,我说。”
姜徊没了声音。
凌溯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姜徊惊讶地转过了头。
凌溯拍了拍他手背当作安抚,继续说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您二老要是还在的话……我这么一出柜,会不会直接被揍几棍子……应该不会吧,您二位都是文化人,不喜欢动手。”
姜徊没说话,还是看着他。
“我二十三岁了,十岁认识姜徊,一多半的人生都有他……姜徊也一样。”凌溯顿了顿,“姜徊很好,我很感谢你们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要是没有他,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我十五岁那年说他是比我自己还要重要的人,他不肯,要我把自己看得跟他一样重要……但我现在还是得这样说,他比我自己重要,也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不喜欢什么的,非要说的话……我人生的每一笔颜色都是他给上的,没有人会不珍视和爱上这样一个画师。”
姜徊倏地捏住了他的手。
凌溯也捏住姜徊,低了一下头,笑了笑:“承诺什么的都太轻,我恳请你们看我的行动,以后的日子里,我但凡做了一点对不起他的事,就请你们收了我吧,剥皮抽筋还是挫骨扬灰,我都不反抗。”
姜徊一直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些。
凌溯抬手在他眼尾抹了抹,半开了句玩笑:“我前脚把话说完,你要是现在哭出来,我说不定下一秒就升天了。”
姜徊不吭声,抓住凌溯的手,用力地咬了一口。
凌溯倒抽了一口冷气。
还挺痛。
他往被咬的地方看了眼,已经起了半圈凹陷进去的红色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