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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发家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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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发家日常 第12节
      厉长瑛早就起来准备离开,打开院门。
      来人是个矮小的男人,拿了魏堇的好处找过来报信儿:“他说拜托的事情,今日就得兑现。”
      厉长瑛和随后出来的翁植对视一眼,立即便明白,魏老大人……走了。
      翁植霎时郁抑,强打起精神追问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待到得知是在路上,便又追问方向。
      而同一时间,厉长瑛进屋,干脆利落地一脚揣在他屁股上。
      泼皮睡得正香,猝不及防地掉在地上。
      厉长瑛直接安排:“赶紧去买办丧事要用的东西!还得有个板车。”
      泼皮呆坐在原地,懈怠。
      厉长瑛回头见此,皱眉。
      泼皮一溜烟儿地爬起来,马上执行。
      三个大人各自忙碌起来。
      ……
      春行冬令,一片凄寒萧瑟。
      城外荒芜的路上,尘土飞扬,一队人缓缓地移动,凄凄惨惨的呜咽传出来。
      魏家的遗孀遗孤们低垂着头抹泪,女人哀哀地哭,小儿惶惶地啼,悲痛欲绝。
      魏老大人身归泉世,却连一张草席都没有。
      女人们连夜撕了里衣,也只能制成简陋的孝布,戴着身上。
      最前方,魏堇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稳固地握着祖父的腿,背着祖父已无声息温度的尸身,无形的锁链捆绑住脚腕,长长地拖在地上,踽踽前行。
      他面上苍白如纸,彻夜未眠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麻木,无悲无泣,唯有窒息感挤压着心脏。
      比魏家人还多的士兵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分布在前中后。
      荒林在侧,押送官厉声呼喝:“就扔在这儿,快点儿,别耽误赶路!”
      队伍停了下来,哭声放大,越发悲凉。
      怎么能就这样抛掷在荒野之地?
      他们甚至跪在地上求情,哪怕只是给魏老大人留下一点身后的体面……
      魏堇思考像是出了故障,背着人,一动不动地站着。
      押送官不耐烦,手中的鞭子戳着魏堇的身体,骂道:“晦气!赶紧扔了!想挨打吗!”
      魏堇挺直着背,仍旧不松手,仿佛一松手,魏家的脊梁便彻底折了。
      押送官怒了,一脚重重地踹在魏堇的腿窝。
      魏堇腿窝不受控制地弯折,又硬生生地挺住,直起。
      押送官一脚一脚地踹过去,嘴里骂声不断,“死了人,耳朵也聋了吗!你跪不跪!你跪不跪!”
      魏堇干瘦的手指紧紧地攥着祖父的腿,就是不跪,死也不跪。
      押送官狠厉一笑,召来几个士兵,“他不是有骨气吗?你们帮他送魏老大人上路吧。”
      士兵们听令,围上魏堇,有人扯着魏堇,有人扯着魏老大人的尸身,生拉硬拽。
      魏堇早已虚弱不堪,任凭他一人,根本挣不过士兵们。
      魏老大人的尸身被他们从魏堇背上撕了下来。
      那个过程,仿佛皮肉生生从骨上分离,痛彻骨髓。
      两个士兵抬着尸首,走向荒林。
      “祖父——”
      魏堇声嘶力竭,奋力向前。
      两个士兵死死拽着他的手臂,再冷硬的心也有些于心不忍,可他们只能听令行事。
      魏家其他人也都在哀鸣。
      押送官眼里满是癫狂的兴奋,在魏堇耳边道:“我们也是得了上头的吩咐,必须如此,怪就怪你们魏家人不识趣,偏要踩着不该踩的人博好名声。”
      士兵丢弃废物一样随手丢开尸首。
      他的祖父到底还是曝尸荒野,魏堇一直攒着的一口气……散了。
      那个人,杀死了魏家所有的成年男丁,欺凌一路,还不准魏家人为老爷子敛尸入土。
      他要打碎魏家人的脊梁。
      他要成功了……
      大悲无声。
      仅剩的魏家人们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下子全都呆怔在原地,失魂丧魄。
      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突然狂风大作,刮得瘦弱的人摇摇晃晃,不多时,噼里啪啦地声音急促地撵过来,暴雨倾盆。
      瞬间,所有人都浑身湿透。
      失魂的母亲本能地抱住了幼小的孩子,为他们遮风挡雨。
      天气恶劣,无法赶路。
      押送官不得不吩咐原路返回。
      士兵们大力拖拽魏家人离开。
      魏堇和魏家其他人的精气神都落在了那片荒林中,头一直愣愣地朝后。
      “什么人!”
      前方士兵厉声呼喝。
      一道卑微懦弱的声音响起,“过路,小的家里等着,急着回去……”
      魏堇耳朵微动。
      雨幕之中,一道黑影缓缓现出轮廓,逐渐清晰。
      厉长瑛肩上背着麻绳,拖着板车,一脚一脚扎实地踩着稀泥,拨开雨幕而来。
      魏家人的神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明净起来。
      她言出必行。
      她来了!
      每一个魏家人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厉长瑛没有靠近他们,朝着士兵们露出个拘谨的笑,完全不认识魏家人一般,艰难地拖着板车让至路边。
      双方在雨中平行、交错、背向、远离……
      厉长瑛回头看了一眼,便拖着板车继续冒雨向前,渐渐又成了雨幕中的一道黑影。
      魏堇蓦地驻足,不顾士兵的拉扯转身,无半分迟疑地撩起下摆,膝盖落地。
      魏家的女人们见状,也都拉出孩子,推着他们跪在泥泞中。
      第8章
      风雨飘摇间,天地一逆旅。
      世间仿若陷入虚空之境,只有厉长瑛一个活物。
      头戴斗笠,雨水依旧打得人睁不开眼,耳朵里除了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板车上,一层草席遮盖,上面又铺了厚厚的干草,勉强遮一些雨。
      厉长瑛蓑衣下,两肩上背着拖板车的粗麻绳,空出来的手,一只拿着白幡,一只从蓑衣下拿出一张又一张纸钱,高高扬起。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板车在泥泞中艰难行走,雨水太重,纸钱暴露瞬间湿透,脱手便坠地,在身后拉成了一条线,指引着归客的黄泉路。
      早晨他们得知消息时,魏家人已经离开驿馆要出城,太过匆忙,玉坠当不出去,便是多问两家急当出去肯定也是被压价贱卖,怕是连一口棺材都买不起。
      他们只能划拉出身上所有的东西,弄来板车和一些办丧事的用品。
      英雄也为五斗米折腰。
      翁植他们没有能力出来再回去,她一个人,两手空空,也进不去县城,只能带着收敛起的尸首独自冒雨上路。
      厉长瑛记得,她来邺县走得那段路,路过一间废弃的破庙,便打算去那里暂时避雨。
      ……
      熟悉的山头——
      厉长瑛走前,可三人平躺的小棚屋外搭了更大的新棚子,没有围挡。
      棚下,干柴靠棚屋墙堆成一垛,夫妻俩并排坐在门前,腿前火堆烧得正旺,上头架着锅,热气腾腾。
      玉珠坠珠帘,营造出一方只有夫妻彼此,没有孩子打扰的静谧世界。
      厉蒙大手不老实地缓缓抚上妻子的腰……
      “啊——哦,啊啊——”
      温馨的气氛“啪”地碎了。
      厉蒙:“……”
      没有闺女,还有驴。
      林秀平膝上搭着厚衣,双手握着热水碗,担心,“阿瑛不会冒雨赶路吧?”
      厉蒙一碗热水灌入腹,脾胃皆暖,“虎也没那么虎吧?”
      废弃破庙前——
      厉长瑛拽着板车,出现在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