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就这一句,他就心软了。
因为他想到了他醒来后看到的血迹斑斑床单。
他生气的是某人敢做不敢当。
“走吧,饭菜该凉了。”从思绪里回过神的廉清宴提声一说。
回到临湖的主建筑。
餐厅里果然已经摆好了饭菜。
简单清爽的家常粤菜,但明显比之前说的便饭要精心一些。
四人落座。
廉清宴先动了筷子尝了一口清炒豆苗,点点头:“火候正好。”
吃到一半。
沈望京忽然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给廉清宴盛了一小碗虫草花炖老鸭汤,双手放到他面前:“老师,喝点汤。”
廉清宴对上沈望京的眼神里带着的局促和讨好。
他接过汤碗,用勺子慢慢舀着喝了一口,才道:“嗯。”
沈望京似乎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李鸣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偏头看了严知章一眼。
接受到他视线的严知章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示意他喝。
沈望京看着这一幕,恰逢李鸣夏飘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电光火石。
某人肉眼可见的嫉妒了。
饭后。
佣人撤下碗碟换上水果和清茶。
廉清宴端着茶杯对李鸣夏道:“鸣夏,下午要是没事,可以让望京带你到处转转,玲珑湖还有些地方景致不错。”
他又看向严知章:“严先生若是不急着走,我们手谈一局?”
严知章微笑颔首:“我的荣幸。”
沈望京立刻道:“老师,我陪李鸣夏去湖边钓鱼吧?听说最近湖里的鳜鱼正肥。”
廉清宴点点头:“随你,注意安全。”
“好。”沈望京对李鸣夏使了个眼色,“走,李鸣夏,带你钓鱼去,钓上来晚上加菜。”
李鸣夏看向严知章,严知章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便再次离开主屋。
沈望京熟门熟路地从工具房拿了渔具,带着李鸣夏往湖的另一侧走去。
走到一半。
沈望京没头没脑地开口:“你师兄很照顾你。”
李鸣夏:“嗯。”
沈望京又问:“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是同类,你怎么装乖的?”
李鸣夏没接这话,只问:“还钓鱼吗?”
沈望京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钓,怎么不钓?说不定晚上真能加菜呢。”
他们来到一处伸入湖面的小码头,那里已经备好了小凳和遮阳伞。
两人摆开架势,挂饵抛竿。
湖面平静,远处山色空蒙。
沈望京盯着浮标问:“李鸣夏,你说要是你做了很过分的事让你师兄特别生气,但他最后心软了,你会怎么办?”
李鸣夏握着鱼竿,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回:“不会再做让他生气的事。”
“要是……忍不住呢?”
“那就忍着。”
沈望京愣了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你说得对,是该忍着。”
浮标轻轻动了一下。
沈望京立刻收敛笑容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李鸣夏也看向自己的浮标。
第131章 理智的弦能不能锁紧欲望
鱼线轻微地绷紧,浮标下沉。
沈望京手腕一抖,迅速提竿。
一尾银白色的鳜鱼在阳光下鳞片闪烁的挣扎扭动。
“漂亮!”沈望京利落地将鱼摘钩,扔进旁边的水桶。
鱼在水桶里扑腾出哗啦水声。
他重新挂饵,抛竿。
李鸣夏的浮标一直没什么动静。
他也不急。
“茶话会那边,”沈望京忽然开口,“平台内部流程走完了,下周会发布第一轮意向征集公告,正式开始预热。”
李鸣夏从喉间溢出回应:“嗯”
“初步筛选机制是内推+资质审核。”沈望京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略玩味的腔调,“他们会给符合条件的目标发意向函,收到函的,如果有兴趣,需要在公告发布后两周内提交初步方案和资金证明。”
“门槛没变?”
“十亿入场券没变。”沈望京轻飘飘地吐出这个数字,“后续各阶段还有追加,当然方案足够惊艳的话,额度可以谈。”
李鸣夏面色不变的问:“以个人名义还是公司?”
“随意。”沈望京耸耸肩,“个人,合伙公司都行,但平台只认主体人,但据我所知,已经有好几个老家伙在私下串联合资上车了,我自己是独立投资人。”
李鸣夏听明白了。
合资有合资的好处,人多力量大,信息渠道也多,但独立投资人则更自由。
“你之前说,看好几个武戏小作坊。”李鸣夏换了个话题。
“对。”沈望京来了精神,“有个团队的头儿以前是省武术队的,后来去好莱坞混过武行,回国后自己搞了个小作坊,还有个团队专攻历史甲胄和兵器复原,用料、工艺都考究到变态,就是不懂营销,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他语速加快,眼里有光:“这些团队,缺钱,缺曝光,但他们有真本事,我打算等第一轮资金进来就先悄悄把这些小作坊签几个养起来,作为后期制作的核心合作方储备。”
李鸣夏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鱼竿。
沈望京的眼光是毒的。
文化产品,尤其是主打视觉和动作的类型,核心竞争力往往就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手艺细节上。
另外就是演员的演技上。
“想法不错。”他点评了一句。
沈望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这几个小作坊便宜,几千万就能搞定控股权,我们可以先合投一个试试水。”
李鸣夏没有立刻回答。
几千万对他不是问题,但和沈望京捆绑,他需要权衡。
“再说。”
因为他的浮标终于动了一下。
他手腕沉稳地一提,上来了一尾不大的鲫鱼。
他看了看,又把它放回了湖里。
“啧,心软。”沈望京调侃。
李鸣夏没理他,重新挂饵。
心里却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师兄是这条鱼,钓上来就绝不会再放回去,要养在自己的鱼缸里,只给自己看。
这念头一闪而过被他按了下去。
沈望京忽然叹了口气:“每次跟老师谈完正事,看着他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泡茶,说话滴水不漏……我就特别想。”
他停顿,李鸣夏没接话。
沈望京自顾自说下去,因为他觉得身边这人会共鸣:“想把他那副金丝眼镜摘下来,想看他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露出点别的情绪,想把他从那个一丝不苟的世界里拉出来,拉进我的世界里,想让他只看着我,只听我说话,只对我有反应。”
他舔了舔嘴唇:“有时候想得狠了,连具体方案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他家安保是很好,但我摸得差不多了,玲珑湖的漏洞不是没有,把他带走藏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一开始他肯定会生气会不理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磨,一天,两天,一个月……总有一天他会习惯只有我的生活,那双眼睛会只看我,那张嘴叫的只会是我的名字。”
他说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个甜蜜的弧度,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灼人的暗火。
李鸣夏握着鱼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也想……
沈望京描述的画面也在他内心深处悄然浮现过。
但他和沈望京不同。
沈望京是外放的火焰,想什么,就会冒出来,甚至可能不顾一切地去尝试。
而李鸣夏的黑暗念头更像深水下的暗流,汹涌,但被更强大的理智和某种自洽的逻辑约束着。
他知道那么做的后果——外界的惩罚落不到他身上,但严知章会彻底对他关闭心门。
那比任何囚禁都更让他无法忍受。
所以他只是听着没接话。
但沈望京的每一句话都与他共鸣。
沈望京似乎从自己的遐想中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也就想想,真做了,老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他现在还能让我靠近,陪我吃饭,跟我说话……已经是……”
他没说完,又叹了口气。
李鸣夏忽然开口:“你不打算把老廉拉进茶话会?”
沈望京笑得有些复杂:“他不能做。”
廉清宴虽掌主家权但却处处受制约。
廉家是传统到骨子里的老讲究,族谱叠起来好几层的那种讲究。
所以廉清宴和吴家大小姐有过一段婚姻。
那俩人为了自由付出了一点代价。
也带走了彼此的意气风发,四十不到就自诩暮年了。
明明才三十六虚岁。
李鸣夏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谈着,聊着,两人的水桶里多了四五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