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想要廉清宴。
可他想要的那个廉清宴是哪个廉清宴呢?
是那个他幻想中那个完美无缺可以任由他依赖和索取的形象?
如果廉清宴不是那个完美的老师,不是那个需要他拯救的受害者,而是有着自己道路和选择的人……
他还要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他习惯了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习惯了将对方神化,也习惯了用拯救者的姿态来掩盖自己掠夺的本质。
如果剥去这些幻象,真实的廉清宴……
他敢要吗?
他能要得起吗?
廉清宴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想清楚了?”
沈望京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好奇怪。
视线变得模糊了。
明明廉清宴依旧站在那里。
可他却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是逆着窗外夜色的原因吗?
“我……”沈望京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看着廉清宴。
蔓延至嘴角的液体怎么这么苦涩呢?
“你想要什么,沈望京?”廉清宴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沈家的权势?报复的快感?征服一个目标的满足?抛开所有你用来武装自己的外在,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沈望京在心里呐喊。
可这句呐喊此刻显得如此空洞。
他凭什么要?
他用什么要?
用他的疯狂?
用他的不择手段?
还是用他那颗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混乱不堪的心?
“我想要……”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廉清宴眼神微动,但脸上的表情不变。
“要什么样的我在你身边?”廉清宴追问,语气残酷清醒,“是你想象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老师,还是现在这个会拒绝你、会对你失望、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不需要你拯救的廉清宴?”
沈望京的瞳孔猛地收缩。
廉清宴把话挑明了。
他戳破了沈望京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他追逐的很可能只是一个幻影。
“我……”沈望京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要的是完整的廉清宴吗?
“如果……”廉清宴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沈望京,“如果我永远不会像你希望的那样需要你,永远不会因为你那些激烈的手段而感动,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原则和责任去配合你的疯狂……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沈望京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茫然。
茫然模糊了他的视线,却又触感真实的告诉他廉清宴此刻的样子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
他不是神,不是被拯救者,甚至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普通人。
他的底线不容侵犯。
要他接受这样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被他完全拥有的廉清宴?
这比杀了他还难。
可如果不要……
他想象不出没有廉清宴的人生。
那将是一片彻底的空洞和黑暗,比沈家斗兽场更让他恐惧。
“我……”沈望京的嘴唇哆嗦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但我……放不了手。”
他放不了手。
即使知道前方可能是悬崖,即使知道抓住的可能只是荆棘,他也无法松开手。
这已经成为了他深入骨髓里的本能。
廉清宴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评价沈望京的回答,也没再逼问只是说:“把碎片收拾好,放在那边。”
廉清宴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收纳盒,“手上伤口自己处理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向套房的里间。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沈望京看着廉清宴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合拢的门将他隔绝在外。
他慢慢地继续捡拾碎片,将沾一片片碎玻璃放进了廉清宴指定的盒子里。
收拾干净后,他站起身看着自己渗血的手指,不打算去处理。
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算得了什么?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里面没有灯光透出。
他掏出手机找到李鸣夏的对话框,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天命在我】:疼,疼到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着那条信息发送成功后,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自己模糊而狼狈的脸。
他低头,水珠落在了屏幕上模糊了即时而来回复。
【lmx】:嗯,就是这样的感觉。
屏幕上的水迹晕开那行字,也晕开了他倒影中扭曲的脸。
然后更多的水珠不受控制地砸落。
原来,它还在啊。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映不出任何倒影。
沈望京抬手用指腹抹过脸颊。
触感是湿的,冰凉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泪水和血渍的指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真不像他啊。
第178章 我也哭过
游艇套房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情事过后特有的的旖旎气息。
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厚重的窗帘被拉开的只留下了轻柔白纱过滤着窗外过于浓稠的黑暗之余,还将海天一色的美景引入了室内。
严知章披着一件露出大片胸口肌肤的浴袍,裸露的胸口上面还留着几处未完全消退的痕迹。
此时的他靠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展。
李鸣夏就侧躺在他伸展的那条腿上,头枕着他的大腿,身上随意盖着同款的睡袍,衣襟半敞。
他的头发还带着湿意,有几缕贴在额角,正眼睛微眯的刷着手机。
严知章的目光落在李鸣夏的侧脸上。
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微凉湿润的发梢。
情潮退去后的慵懒里,他们无言的依偎着。
李鸣夏似乎很累,很快眼皮开始合拢了,但手机轻微的震动还是让他眼睫颤了颤,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手指却动了动的滑开了屏幕。
严知章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跳出的信息。
【天命在我】:疼,疼到牙齿都在打颤。
是沈望京。
李鸣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
然后他慢慢打字回复。
【lmx】:嗯,就是这样的感觉。
发完后他就把手机屏幕给按灭了的往身下塞,眼睛也再度闭上。
严知章看着这一切,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与廉清晏聊过的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沈望京怕是被廉清宴逼到了墙角剥开了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内里。
“沈少他……”严知章低声开口,指尖从李鸣夏的发梢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按捏着。
“嗯。”李鸣夏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依旧闭着,但身体往严知章怀里更深处靠了靠,“估摸是哭了。”
严知章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望京哭了?
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行事疯癫不顾后果的沈望京?
他的目光落在李鸣夏身上变得晦涩。
他这师弟自己还没长大却给别人出歪点子。
但一个敢教。
另一个敢学。
“廉先生他……”严知章不知该如何评价。
因为他无法评价。
评价两个莽夫?
还是评价廉清宴手段太狠?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触碰到沈望京那层坚硬外壳下真实的部分吧。
就如同他初期步步维艰的温水煮青蛙,力保自己不要被怀里人囚禁。
但廉清晏不能这样。
因为沈望京是把廉清晏当神来看的,所以廉清晏要撕开沈望京给他镀得那层完美表象,自己走下神坛来。
“老狐狸。”李鸣夏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他知道怎么治沈望京。”
用清醒残酷的方式打破对方的幻想逼对方直面真实。
无论是廉清宴的真实。
还是沈望京自己的真实。
这过程必然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他们会怎么样?”严知章忍不住问。
心里却想,他的爱人果然敏锐。
“不知道。”李鸣夏回答得很干脆,他翻了个身,面朝着严知章的小腹,鼻尖蹭了蹭柔软的睡袍布料。
“那是他们的事。”他声音闷在布料里:“不过哭出来总比憋着好。”
严知章失笑,手指插入他微湿的发间,轻轻梳理:“你倒是经验之谈。”
李鸣夏没否认的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说好的那个晚上,我哭了。”
严知章梳理他头发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