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办公室的灯光很亮,照得廉清晏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眼尾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老师,您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想东想西了?”沈望京的语气不正经,但眼神是认真的,“我说了不后悔就是不后悔,您要是不信,我可以说无数遍不后悔。”
廉清晏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涟漪。
沈望京十八岁那年跪在他面前求他教自己怎么在沈家活下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收了一个学生。
后来才知道,那一眼,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行了,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了。”沈望京打破沉默,重新躺回廉清晏腿上,拿起手机又翻到严知章那条动态,“你说我要不要给李鸣夏发个红包?人家领证了,我总不能装不知道吧。”
“随你。”廉清晏说。
“那就发一个。”沈望京打开微信,给李鸣夏转了一笔账,备注写的是:恭喜领证,祝百年好合。
李鸣夏的信息来的很快:“也祝你得偿所愿。”
这话看得沈望京哈哈大笑。
廉清晏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摇了摇头,但没有说他什么。
“老师。”沈望京忽然收起笑容。
“嗯。”
“你说严知章知道李鸣夏在装无辜吗?”
廉清晏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沈望京的头发:“嗯。”
沈望京的根尾被顺得酥酥地闭上眼享受着:“李鸣夏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比谁都阴暗,他能在严知章面前装得那么正常,也是不容易啊。”
“你在我面前不也在装?”廉清晏淡淡地回。
沈望京笑了:“老师,您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我什么时候在您面前装过?”
“现在。”廉清晏说。
沈望京笑容微僵的看着廉清晏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嬉皮笑脸盖了过去。
“老师,您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他指尖又点上了廉清晏的鼻尖,“聪明得让人讨厌。”
廉清晏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声音低了下来:“讨厌还待了这么多年?”
“我只有你。”沈望京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换别人,受不了我。”
廉清晏眸色微沉。
窗外的魔都夜色正浓,灯火通明的城市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光网。
而他们两个人被困在这张网的中央,谁也没想逃。
廉清晏垂眸看他,目光里盛着无奈纵容:“沈望京。”
“嗯?”
“下个月相如学校有家长会,你去还是我去?”
沈望京想了想:“一起去吧,反正他老师也知道了。”
“嗯。”
“老师。”
“嗯。”
“您说,相如以后长大了,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很奇怪?”
廉清晏却说:“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沈望京看着廉清晏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廉清晏的腿间,声音闷闷的:“老师,您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我心脏受不了。”
廉清晏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沈望京的是自己今天在手机上看到了严知章那条动态里余生请多指教那几个字的时候,他也想过如果他也能坦荡发出这样一条动态时,他怀里的这人是不是会更意气风发。
但原谅他此刻的怯弱。
廉家的掌权人的位子他坐得稳当,但数十万人的生计无法让他任性。
他怀里的青年也知道。
第296章 番外篇-再见,严知章
夜深了。
严知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闭上眼睛之前,李鸣夏还在他怀里。
但他好像陷入了梦境里。
梦里的光线像是冬天傍晚那种灰蒙蒙的天空,既无太阳也不觉风,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压在胸口。
他正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抬目望去只见走廊的尽头里有一扇透光的门扉。
一个念头的功夫,他就出现在了一个白得像医院又不像医院的房间里。
说是不像医院,是因为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反倒是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正散发着柔和蓝色光芒的拳头大小光球。
“你来了。”光球说话了。
它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冽。
严知章没有回答,他正觉得疑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个光球是什么,但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地方是他应该来的,所以他没有恐惧与迟疑:“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抉择系统。”光球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眨眼睛,“或者叫我任何你喜欢的名字,名字不重要,重要我来跟你告别了。”
严知章走进房间在光球对面的一把白色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椅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好像它一直在这里等他。
“告别?”
光球光芒暗了下去后又亮了起来。
“严知章,你相信轮回吗?”
严知章皱了皱眉:“不信。”
“不信也正常。”光球说,“大多数人不信,但你眼前的我就是轮回的证据。”
严知章不知该回什么。
“这是你们在一起的第二世。”光球顿了一下,光芒变得更亮了。
严知章的心跳骤然加快。
“上一世的你没有拒绝他。”
严知章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鸣夏在直播间给你刷了四千万,你没有提出冷静,反而笑着收了。
他在你面前流露出强制、占有、病态的想法时,你没有制止地纵容了。
他要用矿让你只属于他一个人,你答应了。”
光球的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你纵容了他的贪婪、占有欲、病态、不安全感,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你以为包容和退让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好。”
光球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你错了。”
严知章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李鸣夏没有学会克制,他不懂得什么是边界与尊重,什么是健康的爱。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你永远会给他。
于是他越要越多,越要越疯狂。
他把你关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系让你只属于他一个人。
你失去了工作、朋友、家人之外,还失去了自己。
你变成了他的附属品、所有物、囚徒。”
严知章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们在一起的那几年,他越来越过分,你越来越疲倦不堪以及自我怀疑。
他不快乐,你也不快乐。
你们像两条被绑在一起的鱼,明明已经窒息了,却谁也不敢松开对方。
因为你们以为那就是爱。”
光球的光芒忽然变得很亮,亮得刺眼。
“最后,你们一起死了。”
严知章猛地抬起头。
“怎么死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在你自杀后殉情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严知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看着光球的光芒又恢复了最初的柔和。
“那一世的你们没有节制与边界以及自我,你们的爱像一团没有氧气也能燃烧的火,烧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严知章闭上眼睛。
他不想听了,但他知道,他必须听。
“但这一世……”光球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李鸣夏第一次给你刷四千万的时候,你提出了冷静,他第一次产生强制想法的时候,你动之以情地让他送你回了羊城,他第一次提出用矿养你的时候,你制止了他。”
听到这话,严知章的记忆里浮现出四千万那次的冷战的心理迟疑以及约见鹏城汉庭苑602室的精神拉锯战。
原来这些都是关键节点吗?
想着,严知章睁开眼看着那个光球:“他想用矿养我那一世,我没有制止?”
难怪当时对于师弟的物化欲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你没有,你当时纵容的无底线,没有想过当你失去自己的事业与社交圈以及自我价值之后,你还剩下什么。”
“你只剩下他,而一个只剩下对方的人是没有办法好好爱对方的。”
严知章问:“他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光球说,“你这一世的爱让他学会了克制,让他学会了什么是边界与尊重,让他从一个只知道索取的人变成了一个也会付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