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即使他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是队内有名的体力怪物,面对眼前的困难也不甘地倒下。
而三年级的队员们,看到日向倒下之后,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毕竟日向前辈再跑下去,他们的自信心也要被对方强悍的体力打击到了。
少年们看向一旁的教练,三年级的教练过来将他们带到一旁去喝水。
而平时对日向关怀备至的谷口,此时却没有上前安慰日向,他只是将空间留给日向一个人。
“你不去安慰一下他?如果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日向以后不想打排球了怎么办?”
“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日向很早就受到过打击了,那个时候的他都没有放弃排球,现在更不可能。”谷口看着远处日向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注视着沙地,沉默不语的样子,“而且,他那并不是受到打击的模样,而是思考。”
作为一名运动员,只依赖身体天赋是不够的,他的脑子一定要运用起来。
否则他将只会是一名业余的,或者说,这辈子注定与顶级赛场无缘的运动员。
而谷口第一次见到日向与影山,之所以笃定地认为日向与影山能成为职业选手,就是因为他们在那么稚嫩的年纪,便已经开始阅读比赛。
所以谷口相信,日向不会被眼前的困难打倒,他会找到方法,找到让他自己稳稳当当站住的方法。
不是站在这片沙地上,而是站在排球赛场上的方法。
日向的身体同时兼备劣势与优势,他需要做的,是打磨自己的优势,将自身优势打磨成一把锋利的剑,让所有人在看到他劣势的时候,无法忽视他的锋芒,然后只能注视着他的锋芒,忽视其他不利因素。
谷口对日向的信任,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向日向诉说。
而日向也没有辜负谷口的期待,虽然刚刚的训练十分狼狈,甚至让人对他的表现感到绝望,但日向本人却没有因为失败而想到放弃。
日向的大脑一直在告诉旋转着,回想刚刚每一脚踩在地上的感觉。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这片金黄的沙,沙砾似乎要将他的双眼灼烧。
日向的眼睛很干,但他依旧不愿意闭上眼睛,他依旧在思考。
在刚刚的训练接近尾声时,日向其实已经摸到了一点苗头,但在沙滩上的体力消耗是室内的一倍,最后他力竭跌倒。
那点若隐若现的苗头也烟消云散,像是与他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一般。
就在日向盯着沙滩思考时,一直在室内体育馆窗户边上观察沙滩上发生的一切的影山,最终还是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他与一旁负责看着他们训练的教练交代了去向之后,拿起了一旁日向的水壶,走出场馆,绕过建筑来到沙滩边上。
看到影山出现时,谷口刚想拦住他,却发现他手上拿着的是贴着月野兔贴纸的宝矿力水杯,那是日向的妹妹小夏的杰作。
顺便说一句,影山的水杯上贴的是水野亚美的贴纸,也是小夏的作品之一。
看到影山手上的水杯,谷口回过头看着正在牛饮的三年级队员们,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忘了给他带水了,还好有一个影山在。”
不然日向在没想出方法之前,就因为没有水喝被渴死了。
看到这家伙这么不靠谱,一旁的教练不由得白了谷口一眼,得到对方讨好的笑容,“看来要请日向吃冰棍了,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日向正沉浸在思考之中,运用全身的感官,试图找到刚刚落在沙地上的最后一脚,找回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虽然他的身体很累了,但五感却异常的清晰,熟悉的脚步声踩踏在水泥地上,日向抬头看到了熟悉的黑色亚瑟士,鞋底的磨损已经清晰可见。
顺着那双鞋往上看,进入视线的是充满力量感的小腿,黑色的护膝,被球服包裹的大腿,像春天之后破土而出不断生长的修长身躯,以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看到日向呆愣的表情,影山将手中的宝矿力丢进他眼前的沙地,壶嘴处的盖子拧得很紧,倒插入沙地,斜斜的立着。
“再不喝你就要渴死了。”影山看着自己的幼驯染呆愣的脸,这种表情他在队员脸上见过许多次,但还是第一次在日向的脸上看到。
就是刚开始答应学排球,被爷爷和爸爸特训时的日向,也没有露出这种累到极致的呆愣神情。
听到影山的话,日向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才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涸的快要冒气了,他抓起宝矿力水瓶,拧在壶嘴盖子,这还废了他一番力气。
他仰着头,将水壶里的水一饮而尽,即使是这样,也还是觉得不够。
“日向,你还能不能站起来。”影山低头看着日向,像是在询问他现在的状况,又像是另有所指。
看到影山的眼神,日向的怒火被激起,他从来不愿意在自己的幼驯染面前落下风,“当然!”
影山没有说话,只是环顾四周,看着这片沙滩,看着远处已经荒废很久的沙排场地,网被海风侵蚀,已经脱落一角,在风中飘荡。
记忆之中,他也曾打过一场沙滩排球,那次比赛,他与对手语言不通,甚至球网都只是一个用来分界的长椅。
但那是他与日向的第一次并肩作战,所以他记忆尤深。
“影山,你在看什么?”日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面在风中飘荡,只有三个角还挂在杆子上的球网。
“我记得,我们在冲绳的时候也打过一次沙滩排球。”影山将自己所想的事情告诉日向。
“和桑塔纳!”日向也想起了曾经的玩伴,“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现在还有没有在打沙滩排球。”
桑塔纳是跟随父母来立本旅游的巴西少年,受到父母影响的他从小就开始打排球,看样子以后也会成为一名排球运动员。
在冲绳相遇之后,他们留下了桑塔纳父母的网络邮箱地址,一开始,他们确实用邮箱进行过消息往来。
可毕竟相隔千里,他们又语言不通,加上网络并没有那么发达,所以渐渐地,他们得到回信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最后,他们给桑塔纳发邮件,却得不到回应。
那段时间,日向与影山还因为失去一个异国朋友而难过消沉过一阵子,但很快他们就被排球所吸引,渐渐忘却这件事。
直到今天,影山提起了当年他们的第一次比赛,日向又想起了那个皮肤黝黑的外国少年,想起了那个下午,想起了……
日向的眼睛一亮,他大声喊道:“我知道了!”
“你想到方法了?”
“放心吧,我不会落后于你的,影山。”日向站了起来,朝谷口还有三年级的后辈们挥手。
看到日向打出的信号,谷口心生期待,对身后的队员们说道:“走了,你们的前辈休息够了。”
影山没有留下来,他不知道日向想到了什么方法,但他相信日向。
即使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是他的眼睛发出的光芒,比折射在沙滩上的光还要强烈。
所以影山相信——他一定可以渡过这一关。
“你想到在沙地上站稳的方法了?”谷口将队伍带回日向面前的混凝土地上,他看着自己的爱徒,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对,但准确的是,不是我想到的。”日向刚刚只是隐约抓到了一点感觉,直到影山提起过去,他才想起,曾经有一个人,通过翻译对他说了一句话。
“脚掌的落点要与身体的重心在同一条线上,找到自己的重心。”
当年的他应该是找到了方法,毕竟他和影山最后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但太久没有打沙滩排球了,在这次训练遇到困难之前,日向早就将这句话抛在脑后了。
因为太久了,久到当年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原本他对那次旅行的记忆只有一场璀璨的流星雨,现在又多了一句话。
而这句话,就是日向的破局之道。
三年级的队员们也恢复了体力,他们依旧像一开始那样,轮换着发球扣杀,而日向这一次的迈步,则显得沉稳许多。
谷口观察着他的脚步,渐渐地,也能在沙尘的掩饰之下,找到他的细微变化。
“他已经明白了重心的重要性,之后就可以教给他能够跳得更高的技巧了。”谷口的话中满是自豪,但又充满了遗憾,“最后一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的师徒情谊或许会延续很久,但能够像现在这样每日都能见面相处,亲自传授教导的日子,只剩下一年了。
说不舍当然是有的,但就像是雄鹰教导了幼鹰一般,他直到日向终有起飞的一天,他们终将要放手。
日向是要在天上翱翔的猛禽,而不是在自己,在影山监督与父母的庇护之下的雏鸟,他要去见识最真实残酷的赛场,才能不断地磨炼自己,直到成为真正的空中霸主。
像他这样已经退场的老鹰,能做的就是托举着他,看着他飞上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