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五条悟皱了皱眉,打字回复:【你怎么说?】
【医疗保密。他们拿我没办法。】硝子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但我得提醒你,他的身体情况特殊。长时间妖力不稳和情绪剧烈波动,对那个“状态”没好处。你必须尽快找到他,稳定下来。】
五条悟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那个“状态”。那个孩子。
小白一个人在外面,妖力不稳,情绪波动,还有那些想抓他的人……
他不敢想下去。
他退出和硝子的聊天,又回到和涂白的聊天界面。
那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还在那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说“好”。
五条悟看着它,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决绝。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天还没亮透,涂白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五条悟公寓那个。横滨这间小房间的屋顶是木头的,有几道裂缝,角落里结着一点蜘蛛网。
涂宝还在睡。粉色的小卷毛乱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涂兔昨晚回自己房间了,说是要收拾东西,其实是怕挤在一起睡不好。
涂白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下床,赤脚踩在榻榻米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边只有一线浅白。横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
今天要走。
涂白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个背包,换洗衣服,证件——那个假身份已经准备好了,名字叫“白川悠”,国籍是瑞典,完美到查不出任何问题。还有一点现金,几张卡,以及……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兔子玩偶,看了看。
巴掌大,黑毛红眼,和他一模一样。耳朵软软地垂着,尾巴是个小绒球。
他把玩偶翻过来,摸了摸它的小肚子。那里藏着一段录音,三句话。
对不起。谢谢。照顾好自己。
涂白盯着玩偶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和别的东西一起放进背包。
他又从口袋掏出那张黑卡。
五条悟给他的那张,无限额的。卡里还有不少钱,但他没动。这几个月转出去的资金已经够了,足够他在北欧安稳地生活几年。
这张卡,他不想带走。
涂白把卡放在矮桌上,和那个兔子玩偶放在一起。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站了很久。
然后他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天的房间,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太宰治正靠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出来,抬了下眼皮。
“这么早?”
“嗯。”涂白说,“赶早班车。”
太宰放下书,站起来。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涂白。
“拿着。路上用。”
涂白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现金,不少。
“这……”
“别客气。”太宰说,鸢色的眼睛看着他,“就当是……送弟弟的礼物。”
涂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点点头,把信封塞进背包。
“谢谢。”他说。
太宰摆摆手:“宝儿还在睡,要我叫醒他吗?”
涂白摇头:“让他睡吧。醒了又要哭。”
太宰笑了一下,没说话。
涂白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是清晨的街道,空气很新鲜,带着点潮湿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太宰站在客厅里,沙色的风衣还没穿,只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
“保重。”太宰说。
涂白点点头,转身走进晨光里。
---
出租车在路上开着。
涂白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横滨的街道,然后是高架,然后是东京的郊区。
他要去机场。假身份订了今天中午飞斯德哥尔摩的机票。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沉默寡言,一路没说话。涂白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车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有一座神社。
很旧,很偏,藏在几棵老树后面,鸟居都歪了。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
涂白盯着那座神社,突然开口:
“师傅,前面能停一下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儿?”
“就停路边,我很快回来。”
司机点点头,靠边停了车。涂白付了钱,推门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停下来。就是……想拜一拜。
他走进鸟居,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两边的老树遮住了阳光,只有几缕光线漏下来。
走到主殿前,他停下脚步。
殿里很暗,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神龛。神龛中央嵌着一面石镜,镜面灰蒙蒙的,看不清。
涂白站在殿外,合十双手,闭上眼睛。
保佑孩子健康平安。
他在心里默念。
也请神明……让他别太恨我。
念完,他睁开眼睛,正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白。”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涂白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
五条悟站在鸟居下面,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发着微光,直直地盯着他。
他没戴眼罩。没戴墨镜。那张脸上什么遮挡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簇冰冷的火,锁定着涂白。
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像是用尽一切手段赶过来的。
涂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五条悟一步一步走上石阶,脚步声在寂静的神社里格外清晰。
“你要去哪?”他问,声音沙哑,“带着我们的孩子,要去哪?”
涂白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主殿的门框。
“我……”
“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五条悟走近一步,声音还是哑的,“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涂白又退一步,退进殿里。
五条悟跟进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懊悔,愤怒,担忧,还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什么。
“你就这么不信我?”他问,声音很低,“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涂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他的手护在小腹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双眼睛。
五条悟伸出手,想拉他。
涂白后退,后背撞上什么东西——那个神龛。神龛震动了一下,石镜发出轻微的嗡鸣。
五条悟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回去。”他说,“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我不回去!”涂白用力挣,挣不开。他急了,妖力随着情绪开始波动,头顶突然冒出一对黑色的兔耳朵,尾巴也从尾椎那里弹出来,毛茸茸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涂白挣开他的手,往旁边躲。
但五条悟反应更快,伸手去抓——没抓到手腕,只来得及攥住一样东西。
毛茸茸的,软软的,热乎乎的。
是涂白的兔子尾巴。
涂白整个人僵住了。那地方太敏,感了,被抓住的瞬间,他浑身都软了,连妖力都乱了一瞬。
“你……你松手!”他又羞又急,脸涨得通红。
五条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抓到那里,但手却没收回来——不是不想,是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就在这时,神龛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那面石镜像是活过来一样,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整个空间开始扭曲,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神龛中心传来,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涂白被吸力往后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神龛倒去。
“小白!”
五条悟扑上来,想抓住他。他一只手攥着那毛茸茸的尾巴不放,另一只手伸过去想抱他。
涂白整个人往后仰,看见五条悟的脸凑过来,越来越近。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起脚,一脚踹在五条悟脸上。
“啪!”
一个清晰的鞋印,印在那张俊脸上。
五条悟眼睛都睁大了,但手还是没松。
然后两个人一起被吸进白光里。
光芒吞没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散去。
神社里恢复了寂静。主殿空荡荡的,神龛前空无一人。那面石镜静静地嵌在神龛中央,灰蒙蒙的,像是从来没什么事发生过。
只有地上,落着一个黑色的兔子玩偶。
巴掌大,黑毛红眼,耳朵软软地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