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涂白点点头。
“未来的事,我不该多问。”硝子说,“而且……”她顿了顿,“你是五条的人。他信你,我就信你。”
涂白愣了一下。
硝子低下头,继续翻书,像是在赶客。
“回去休息吧。别乱跑,别动气,那个东西不稳定。”
涂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硝子没抬头,只是翻着书页。
涂白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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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很安静。
涂白沿着小路慢慢走。两边是古老的建筑,高专特有的那种风格,和他记忆里的差不多,只是更新一点。
他走到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喘口气。
最近妖力消耗确实有点大,走几步就累。
他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摸。
那团温暖轻轻跳动着,像是在回应他。
远处传来脚步声。
涂白抬头,看见一个人了走过来。
夏油杰。
黑色的头发扎成半丸子头,穿着高专制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想事情。
他看见涂白,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打招呼。
“在这休息?”
“嗯。”涂白点点头。
夏油杰在他旁边坐下,靠着石凳的靠背,仰头看着天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那两个五条悟打架,你看见了吗?”夏油杰突然问。
涂白点头:“看见了。”
夏油杰笑了一下:“那个未来的悟,是你什么人?”
涂白沉默了几秒。
“很重要的人。”他说。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涂白注意到夏油杰的表情有点不对。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一点烦闷,一点说不清的沉重。
“你心情不好?”他问。
夏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明显?”
“嗯。”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前几天出了个任务。”
涂白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很简单的任务,就是祓除一个低级咒灵。”夏油杰说,“但却出了点意外。”
他顿了顿。
“有几个普通人被卷进去了。我们救了他们。但他们……”他皱了皱眉,“他们指责我们来得太慢,说我们故意拖延,要投诉我们。”
涂白看着他。
夏油杰继续说:
“我有个后辈,叫灰村。他很努力,很想成为能保护别人的咒术师。他每次任务都很拼,拼到受伤也要完成任务。”
他低下头。
“我之前一直觉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是现在我突然在想,我们保护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涂白沉默了。
他想起教师悟偶尔提起的过去。夏油杰,那个叛逃的挚友,那个让五条悟沉默的名字。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还穿着高专制服,还留着丸子头,还相信“强者应该保护弱者”。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疲惫。
涂白深吸一口气。
“我见过很多人。”他开口,声音很轻,“好的,坏的,善良的,恶毒的。”
夏油杰抬头看他。
“我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很久。”涂白说,“我不是人类,我是妖族。”
夏油杰的眼神变了一下。
“人类对我做过很多事。”涂白继续说,“好的,坏的。有人想杀我,有人帮我逃命。有人歧视我,有人……”
他顿了顿。
“有人愿意保护我,哪怕他自己也会受伤。”
夏油杰没说话。
涂白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也是个咒术师,以前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他说,“值不值得?为什么要保护那些伤害我的人?”
他手放在小腹上。
“后来我想明白了。”
夏油杰看着他。
“意义不在于对方值不值得。”涂白说,“而在于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夏油杰愣住了。
涂白转过头,看着他。
“强大的力量,可以用来划分界限——谁是该保护的,谁是不该保护的。也可以用来……”
他想了想。
“用来创造连接和选择。”
夏油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刚才说的那个后辈。”涂白说,“灰村。他想成为能保护别人的咒术师。不管保护的人值不值得,他想成为那样的人。这个想法本身,就有意义。”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涂白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他说,“前辈会找我。”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我没有答案。”他说,“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法,或许,你可以自己试着去找找看,找一个你的答案。”
夏油杰看着他,眼神复杂。
涂白转身,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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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棵树的阴影里,教师悟站在那里。
涂白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都听到了?”
教师悟点点头。
涂白低头,小声说:“我只能说这些了。”
教师悟伸手,握住他的手。
“足够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
涂白抬头看他。
那双蓝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感激,遗憾,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
“那个夏油杰……”涂白开口。
教师悟摇摇头。
“未必能改变什么。”他说,“但也许……能留下一线光。”
涂白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往回走。
身后,夏油杰还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他的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点。
第49章
涂白在高专待了七天。
前三天他几乎都在睡。妖力消耗太大了, 身体像是在自动关机充电,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醒来吃点东西,跟五条悟说几句话, 然后又睡过去。
五条悟就一直守在床边。
白天坐在椅子上, 晚上就趴在床边睡。有时候涂白半夜醒来,能看见那个人趴在床沿上, 银发散落下来,呼吸很轻。
他会盯着那张脸看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四天开始,精神好了一点。
他醒的时间长了, 能下床走走了。五条悟就陪着他,在校园里慢慢散步。
每次散步, 都能碰见高专悟。
那个人好像无处不在。走在路上, 他靠在树边;去食堂吃饭, 他坐在邻桌;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从旁边路过,“路过”得特别刻意。
而且每次看见涂白, 他都会露出那种欠揍的笑。
涂白一开始没在意。后来次数多了, 他忍不住问五条悟:“那个年轻的你,是不是没事干?”
五条悟看了一眼远处的自己,嘴角抽了抽。
“他闲得慌。”
第五天下午,涂白睡醒起来, 发现床边坐着两个人。
两个五条悟。
一模一样的银发,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一模一样的脸。连衣服都一模一样——都穿着高专的那套黑色制服。
涂白愣住了。
他看看左边那个,又看看右边那个。
左边那个笑眯眯的,右边那个也笑眯眯的。
“小白。”左边那个开口, “醒了?”
“小白。”右边那个也开口,“饿不饿?”
涂白的脑子卡壳了。
两个声音,一模一样。两个笑容,一模一样。两个人都坐在那,都看着他,都等他回答。
“你……”他指着左边那个,又指向右边那个,“你们……”
左边那个笑得更开心了。右边那个也笑得更开心了。
涂白突然有点生气。
他盯着左边那个,看他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点细小的、熟悉的东西——那种看他时才会有的柔软。
他再看看右边那个。那双蓝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和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涂白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右边那个后脑勺上。
“哎哟!”高专悟捂着头,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涂白没理他,看向左边那个。
五条悟——大的那个——正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故意的。”涂白说。
五条悟点头:“嗯。”
涂白又看向高专悟。那个年轻的捂着头,表情又委屈又不服。
“凭什么你只打我?他也穿了!”
“他是我前辈。”涂白说,“你不是。”
高专悟愣了一下。
然后他哼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涂白一眼。
“晚上食堂有咖喱。”他说,“你爱吃那个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