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不是虎杖。”
门口的人歪了歪头。“看出来还挺快。”
涂白的手已经握紧了,构筑术式随时准备发动。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宿傩。虎杖体内的那个诅咒之王。
“别紧张。”宿傩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涂白没说话,也没动。
宿傩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着客厅。“住得还不错。”
涂白站在门口,没关门。他的妖力已经运转起来,掌心微微发亮。宿傩瞥了一眼他的手,笑了一下。“我说了,不是来找麻烦的。要动手的话,你早就死了。”
涂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以宿傩的实力,真要动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但他还是没放松警惕。
“你来干嘛?”
宿傩看着他,看了几秒。“坐。站着说话多累。”
涂白没动。
宿傩啧了一声。“你们兔子是不是都这么犟?”
涂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宿傩靠在沙发上,打量着涂白。那双眼睛和虎杖完全不一样,虎杖的眼睛是圆圆的、亮亮的,宿傩的眼睛是狭长的、深不见底的,像在看什么猎物。
涂白被他看得不舒服,但没躲。
“找我什么事?”
宿傩收回视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帮我找个人。”
涂白愣了一下。“找人?”
“嗯。一个兔妖。”宿傩说,“活了很久的那种。按辈分算,应该是你老祖宗。”
涂白瞪大眼睛。“什么?”
“你们兔子家族应该有族谱之类的东西吧?”宿傩说,“帮我查查,有没有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兔子。”
涂白看着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圈。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兔妖?他从来没听爸妈提过。涂家的族谱他小时候见过,最远也只追溯到两百年前。
“你找他干嘛?”
宿傩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的变化,嘴角还翘着,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涂白没看清,但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你认识他?”
宿傩没回答。
“你们……”涂白试探着问,“是老相好?”
宿傩的表情僵了一瞬。就那么一瞬间,很短,但涂白捕捉到了。他心里有数了,但没敢表现出来。
宿傩清了清嗓子。“你帮不帮?”
涂白想了想。“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可以帮你解决你体内的问题。”
涂白愣住了。“什么?”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宿傩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嘲讽,“妖力和咒力在你体内打架,你连平时三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头疼吧?最近是不是越来越频繁了?”
涂白的手攥紧了。
他说对了。自从涩谷事件之后,他体内就有了咒力。以前只有妖力,靠妖力伪装成咒力骗过所有人。但现在两种力量都有了,它们互相冲突、互相抵消,他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连以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头疼。
一开始只是偶尔痛一下,最近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写着作业突然就痛起来,眼前发黑,要扶着桌子站一会儿才能缓过来。他不敢告诉五条悟,不敢告诉涂宝,谁都不敢说。他怕他们担心,怕五条悟因为这个不让他接任务,怕自己变成拖累。
所以他装作正常的样子。接简单的任务,不去危险的地方,每次头疼就躲进厕所,等痛完了再出来。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宿傩说,“你们兔子的妖力运行方式,和咒力完全不一样。强行混在一起,迟早出问题。”
涂白沉默了。
宿傩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怎么样?交易成立吗?”
涂白看着他。这个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表情懒洋洋的,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你先说怎么解决。”
“先把平衡调好。”宿傩说,“你体内的妖力和咒力量差不多,但运行方式冲突。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让它们各走各的路,不打架。”
“然后呢?”
“然后?”宿傩挑眉,“然后你就正常了。该干嘛干嘛。”
涂白盯着他。“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方法?还要我帮你找人?”
宿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又不是做慈善,而且那只是暂时的方法。要彻底解决,你得找到那只兔子。他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涂白愣住了。“你是说……”
“你的妖力和咒力混在一起,不是普通的问题。”宿傩说,“一般的调理方法只能缓解,治不了根。能根治的,只有他。”
涂白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亮着微弱的光。妖力和咒力在体内翻涌,像是两条缠在一起的蛇,谁也压不过谁。
他想起五条悟。想起那个人每次看他揉太阳穴的时候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最近总是早回来、带各种补品、说“你最近脸色不好”。估计他早就知道了,毕竟有六眼那种存在。只是一直没说罢了。
“我考虑一下。”涂白抬起头,“一个星期后给你答复。”
宿傩看了他几秒,站起来。“行。一个星期后我再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涂白一眼。“别告诉那个白毛。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涂白没说话。
宿傩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涂白看见虎杖的脸变回来了——圆眼睛,有点迷茫的表情,像刚睡醒。
涂白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妖力。咒力。老祖宗。老相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
窗外夜色正浓。他掏出手机,想给五条悟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等他回来再说。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第69章
涂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宿傩走的时候带上门, 客厅恢复了安静。电视还开着,动物世界已经放完了,换成了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在镜头前吃拉面, 吸溜吸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响。
涂白把电视关了。
他靠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 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昏黄。
脑子里很乱。宿傩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转。妖力和咒力在体内打架,头疼,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力量。老祖宗,活了上千年, 能根治他的问题。
还有宿傩说“别告诉那个白毛”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但涂白知道, 这件事不能瞒。
他怎么可能瞒得过六眼?五条悟每天看他揉太阳穴、看他接简单任务、看他脸色不好, 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些提前回家带的补品——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说。
涂白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不是很剧烈, 就是隐隐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他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痛过去,然后拿起手机。
【什么时候回来?】
五条悟秒回:【二十分钟。给你带宵夜。】
涂白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好。】
放下手机, 他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壶嗡嗡响,蒸汽冒出来, 厨房里暖了一点。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一个印着兔子,一个印着猫。兔子是他的, 猫是五条悟的。超市买一送一的时候拿的,五条悟当时嫌弃说太幼稚,但每次都用这个。
水烧好了。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端到茶几上。
门锁响了。
五条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他换了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章鱼烧,那家新开的。”
涂白打开袋子,盒子还热着。他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章鱼粒有点烫,他吸了口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五条悟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什么事要说?”
涂白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怎么知道有事?”
“你发消息从来不打标点符号。今天打了问号。”五条悟靠在沙发上,“说吧。”
涂白把章鱼烧放下。他看着五条悟,那个人也看着他,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表情很平静,但涂白知道他大概已经猜到一半了。
“今天有人来找我了。”
“谁?”
“宿傩。”涂白说。
五条悟的表情没变,但涂白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绷紧了一点。
“他来干嘛?”
“他……”涂白顿了一下,“他发现我体内的问题了。妖力和咒力打架的事。”
五条悟没说话。涂白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