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家里人呢?”
“没了。”时雨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宿傩没再问。
进了房间,时雨把门关上。转身看着他。“脱衣服。”
宿傩看着他。“这么急?”
时雨脸红了。“你管我。”
宿傩笑了,把上衣脱了。时雨盯着他的胸口,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
“硬的。”时雨说,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像石头。”
宿傩没动,看着他。
时雨摸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他。“你身材这么好,是不是很多人想跟你睡?”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怕我。”
时雨想了想。“那我不怕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时雨说,“好看的人没什么好怕的。”
宿傩又笑了。这个人说话很有意思。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睡了。时雨很主动,但技术很差。亲的时候磕到牙,抱的时候勒得太紧,躺在他身上说“你好暖和”。
宿傩没嫌他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嫌。
后来他们就变成了床伴。时雨隔三差五来找他,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来了就说话,说很多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说院子里长了新花,说山下的村子又来了新商贩,卖的东西很难吃。
宿傩听着,偶尔应一句。时雨也不在乎他应不应,继续说。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凑过来,亲他一下。
那时候宿傩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不烦,不讨厌,甚至有点……有意思。后来他才明白,那叫喜欢。
但他没说。
时雨也没说。他们还是那样,见面,说话,睡觉。时雨还是那么爱说话,爱摸他的腹肌,爱亲他。宿傩还是听着,让他摸,让他亲。
直到最后一战。
那场仗他必须一个人打。对手很强,强到他也没把握赢。他把时雨叫来,说有事要出去几天。时雨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不是要去打架?”
“嗯。”
“带我去。”
“不带。”
“为什么?”
“你太弱了。”
时雨瞪着他,红眼睛里有水光。“我不弱。”
“嗯,你不弱。”宿傩说,“但你还是别去了。”
时雨还想说什么,宿傩抬手,打在他后颈上。时雨的身体软下来,倒在他怀里。他接住他,抱了一下。很轻,很软,很暖。
然后他把时雨交给里梅。“看好他。”
里梅点头。
宿傩转身走了。那场仗他赢了,但也死了。死的时候他想,那个话多的兔子会不会哭。大概会吧。哭起来肯定很吵。
后来他变成了咒灵,诅咒之王,力量被分割成二十根手指,然后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意识还在,但动不了。他有时候会想时雨。想他是不是还在生闷气,想他有没有找到新的人睡觉,想他有没有……想他。
千年过去了。
他出来了。但他找不到时雨。里梅不知道他在哪,时雨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直到那天,他在虎杖体内,看见了一个兔妖。黑头发,红眼睛,身上有妖力也有咒力。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时雨的同类,是他的族人。
所以他来了。
他坐在虎杖体内的黑暗空间里,睁开眼睛。
旁边的骸骨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朵小花。白色的,很小,但是很漂亮,就像是那个人一样。
第70章
涂白挂了电话之后,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二叔公。他见过几次,最近一次是前年过年的时候。老头很老了,耳朵耷拉着, 眼睛也不太好使, 但记性确实好。涂白记得他讲过很多老黄历的事,什么哪年哪月下了多大的雨, 哪年哪月村子里死了谁,讲得清清楚楚。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二叔公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没打。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还是当面问比较好。
他给五条悟发了条消息:【周末陪我去趟乡下?找二叔公问点事。】
五条悟秒回:【二叔公?】
【我爷爷的弟弟。】
【行。周六?】
【嗯。】
【我开车。你带路。】
涂白回了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上, 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痛了。这次比昨天厉害一点, 眼前黑了几秒, 他扶着沙发扶手等它过去。
缓过来之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亮着微弱的光,妖力和咒力在皮肤下面翻涌, 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他攥紧拳头, 光灭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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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五条悟就来接他。
涂白上车的时候,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袋零食。打开看,有饭团、饮料、还有一包胡萝卜干。
“你当是去春游?”涂白把零食放到腿上。
“开车要两个多小时。”五条悟发动车子, “怕你饿。”
涂白笑了一下,没说话。车子驶出东京, 上了高速。窗外是春天的景色,山和树都绿了,田里开着油菜花, 黄澄澄的一大片。涂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紧张?”五条悟问。
“有点。”涂白说,“二叔公好多年没见了,突然去看他,他肯定觉得奇怪。”
“你就说想他了。”
涂白看了他一眼。“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好像变油嘴滑舌了。”
五条悟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学的。”
“我那叫会说话。”
“油嘴滑舌。”
两个人拌了一路的嘴,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二叔公住在山里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木头房,屋顶铺着灰瓦。村口有棵大樟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车子开进来,都抬头看。
涂白让五条悟把车停在村口,自己下车走过去。
“阿婆,”他蹲下来,跟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说话,“二叔公在家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是……老涂家的老二?”
“嗯,我是小白。”
“哎呀,小白啊。”老太太笑了,“长这么大了。你二叔公在家呢,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
涂白谢过老太太,带着五条悟往里走。村子不大,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二叔公家。院子是用竹篱笆围的,里面种了几棵菜,还有一棵很大的栀子花树。一个老头坐在树下的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涂白推开篱笆门,走进去。“二叔公?”
老头没动。
涂白又叫了一声。“二叔公?”
老头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眯着看了涂白一眼。“谁啊?”
“我是小白。涂白。”
“小白……”老头想了想,“老二的儿子?”
“嗯。”
“哦。”老头点点头,“长这么大了。”他看了看涂白,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五条悟。“这是谁?”
“我朋友。”涂白说,“陪我一起来的。”
老头点点头,没多问。“坐吧。”
涂白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五条悟站在他身后。老头又闭上眼睛,像是在等他说。涂白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二叔公,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啊?”
“咱们家有没有一个活了很久的祖宗?上千年的那种。”
老头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涂白,看了好几秒。“你问这个干嘛?”
涂白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我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找一个懂妖力和咒力平衡的老祖宗帮忙。有人说咱们家有一个活了很久的,能帮我。”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屋里走。“进来。”
涂白和五条悟对视一眼,跟着进去了。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老头走到柜子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漆都掉了,上面刻着一些花纹。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老头翻了翻,找到其中一页,递给涂白。
“你看看这个。”
涂白接过来。纸上写着一行字,毛笔的,有些模糊了——“涂氏时雨,平安年间生人,善战,后不知所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另一笔迹:“时雨公,性情跳脱,好颜色,喜洁。战力超群,与宿傩公不相上下。后随宿傩公去,不知所终。”
涂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叔公,”他抬起头,“这个人……是我们家的?”
“嗯。”老头说,“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的事了。听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但脾气不太好,跟家里闹翻了,后来就走了。再也没回来。”